廢棄教學樓內陰氣刺骨,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下亂飄,走廊兩側的教室門窗大多殘缺不全,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踩在上麵發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林硯舟握緊四件秘器,安魂契散出的淡淡白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邊界,將撲麵而來的陰冷暫時擋在體外。
剛纔跟著飄進來的白色怨靈已經不見蹤影,可樓道深處的哭泣聲卻越來越清晰,不是一個聲音,而是七八個亡魂的嗚咽交織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悲慼、委屈、不甘,像針一樣紮進人的耳膜。
“嗚……回來……”
“我的書……還沒交……”
“別推我……我不想死……”
破碎的語句斷斷續續從走廊盡頭飄來,每一句都帶著強烈的執念。林硯舟腳步放輕,一步步往前探去,喚魂令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是在自動鎖定周圍的亡魂氣息。
越往裏走,陰氣越重,牆壁上布滿斑駁的水漬與黴斑,恍惚間竟像是一道道扭曲的人影。樓道拐角處堆著廢棄的桌椅,上麵蒙著厚厚的灰,幾隻黑影在桌椅縫隙裏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卻逃不過林硯舟如今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
“是小鬼。”他低聲自語。
這類亡魂大多是意外橫死、魂魄滯留不去的普通靈體,沒有太大的惡意,也沒有傷人的力量,隻是被執念困住,反複重演死前的片段。可讓他在意的是,這些亡魂身上都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絲,那黑絲細如發絲,氣息與寒水鎮獄鬼的殘怨一模一樣。
不是他體內殘留的,而是從別處蔓延過來的。
林硯舟心頭一沉。
獄鬼的怨氣,果然已經擴散到了城市裏。
他走到哭聲最密集的一間教室門口,輕輕推了一下歪斜的門板。“吱呀”一聲,門板應聲而開,教室內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教室裏橫七豎八倒著不少課桌椅,黑板上還留著早已褪色的板書,牆角蛛網密佈,而在教室中央,站著七八道模糊的虛影,全都穿著十幾年前的校服,低著頭,一動不動,嘴裏反複呢喃著死前的話語。
最中間那道白色虛影,正是他在樓下看到的怨靈。她身形纖細,長發垂臉,穿著白色連衣裙,周身陰氣最濃,顯然是這群亡魂的領頭。
林硯舟緩步走入教室,安魂契的白光柔和散開,亡魂們察覺到神聖氣息,呢喃聲漸漸停頓,紛紛抬起頭。空洞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沒有攻擊之意,隻有深深的恐懼與茫然。
“你們是誰?為什麽會留在這裏?”林硯舟放輕聲音,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具有攻擊性。
白色怨靈緩緩向前飄了半步,嘴唇微動,破碎的記憶片段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傳入林硯舟的腦海——
十幾年前,這棟教學樓還在使用。某天傍晚突下暴雨,雷電交加,幾個留校自習的學生來不及離開,教學樓突然發生電路起火,濃煙迅速吞噬樓道。慌亂中,有人被推倒,有人被濃煙嗆暈,最終包括這個白衣女孩在內,一共八名學生葬身火海。
事故之後,學校草草搬遷,這棟樓就此廢棄。而八名學生的魂魄因為強烈的執念與不甘,始終被困在這裏,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重複著死前的恐懼。
林硯舟心中微歎。又是一群無辜慘死的亡魂。
“火災是意外,還是有人為原因?”他沉聲問道。
白色怨靈身體一顫,眼中露出更深的恐懼與怨恨,卻無法清晰表達,隻是不停地搖頭,手指指向教室後門的方向。
林硯舟轉頭望去,後門緊閉,門板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力撞擊留下的痕跡。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喚魂令再次震動,這一次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種詭異的牽引,指向樓下的地下室方向。同時,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獄鬼氣息,從地下緩緩上浮,與亡魂身上的黑絲遙相呼應。
“地下室有問題。”林硯舟眼神一凝。
這些學生亡魂身上的黑絲,根本不是自然沾染,而是從地下室的那股氣息蔓延上來的。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利用這些亡魂的陰氣,滋養某種存在。
他看向八道虛影,溫聲道:“我不是來害你們的。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送你們離開這裏,去該去的地方,不用再被困在火海裏受苦。”
亡魂們對視一眼,眼中露出一絲動搖。長年累月的重複痛苦早已讓他們疲憊不堪,隻是執念太深,無法自行解脫。
白色怨靈微微躬身,做出一個感激的姿態,隨後其他亡魂也跟著點頭。
林硯舟不再猶豫,展開安魂契,輕聲念起渡魂咒。白光緩緩籠罩整間教室,溫和的力量包裹住八道虛影,亡魂身上的執念一點點消散,臉上的恐懼與痛苦漸漸被釋然取代。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黑絲在白光下發出滋滋聲響,迅速消融。
“去吧,別再回頭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八道亡魂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白光,從窗戶飄向夜空,徹底解脫。
教室瞬間空蕩下來,陰氣減弱大半,隻剩下地下傳來的隱隱異動。
林硯舟收起安魂契,轉身走向樓梯口,朝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他心裏清楚,真正的麻煩,不在樓上,而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