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鳳尾如毯姐姐。
又一個姐姐,自己到底還有多少個?
小龍看著她,他就那麼愣著,看她坐下,看她收攏裙擺,看她把那條墨色披帛往身後捋了捋。
這個姐姐坐得很近。
是那種身子微微側著,肩膀往他這邊傾,連呼吸都比他快了半拍的那種近。
小龍往後縮了縮。
板凳就那麼寬,縮無可縮,肩膀已經抵到頡的手臂了。
他以為頡會替他擋一擋。
頡沒有。
非但沒有,她甚至還往小龍這邊靠了靠,肩膀挨著他的小臂,那條書卷尾從身後繞過來,鬆鬆地圈在他腰側。
左邊是頡,右邊是新來的姐姐,兩條尾巴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小龍動不了了。
龍女的尾巴也從身後繞過來了,柔軟綿長,像一匹被風吹起來的綢緞。
尾尖炸開的焰狀羽芒一綹一綹的,粉紫與冰藍交織,在午後的光裡流轉著細碎的虹彩。
小龍看了一眼,心說:好漂亮的尾巴。
如果沒有蓋在他尾巴上的話。
它蓋過來了。
輕輕柔柔的,像怕壓著他似的,就那麼搭在他的小金尾上。
尾尖的羽芒蹭著他的尾鬃,癢癢的,酥酥的,像春天裡被風吹到臉上的柳絮。
小龍的尾巴僵住了,不敢動,不敢抽,連抖一下都不敢。
他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家裡的規矩:見麵先壓尾巴?頡壓過,餘沒壓,這個新來的姐姐也壓了。
龍女渾然不覺,或者說她覺得自己做得理所當然。
她側著頭,那雙紫色的眸子彎成兩道月牙,看著小龍,像是看不夠似的。
霧紫長發從肩頭滑下來,垂在桌沿,發梢幾乎要落進湯碗裡。
“小幺多吃點,瞧你瘦的。”
她說,伸手給他夾了一塊排骨,筷子穩穩的,排骨落在小龍碟子裡,汁水都沒濺出一滴。
小龍低頭看著那塊排骨。
碟子裡已經堆不下了,排骨擱在藕夾上麵,搖搖欲墜。
“謝謝。”他說,聲音軟綿綿的。
龍女的尾尖抖了一下,尾端的焰狀羽芒炸開一瞬,又收攏,像一朵花忽然開了又忽然合上。
“跟姐姐說什麼謝。”她說,語氣裡有一點嗔怪,但嘴角是翹著的。
餘從後廚端著一碗湯出來了。
豆腐湯,白生生的,飄著幾片青菜葉子,熱氣騰騰的,他把湯擱在桌子中間,看了龍女一眼。
“均姐,你坐那麼近,小幺怎麼吃?”
“我怎麼坐得近了?”被稱作均的龍女低頭看了看自己和小龍之間的距離...幾乎貼上了,“這不正常坐著嗎?”
餘沒說話,他看了一眼頡。
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彎了彎,沒看他。
小龍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
肉燉得爛,骨頭一抽就出來了,他嚼著肉,腮幫子又鼓起來了。
龍女看著他的臉頰,眼神亮亮的,像是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
她的尾巴又動了,尾尖的羽芒掃過小金尾的鬃毛,一下又一下。
小龍的尾巴終於忍不住了,顫了一下。
龍女立刻低頭去看。
“怎麼了?姐姐的尾巴太涼了?”她伸手,把自己的紫尾從小金尾上拿開,捧在手心裡搓了搓,又貼上去。
“現在暖和了。”
小龍想說不是涼不涼的問題,但他不敢。
他隻是覺得那條紫尾很好看,很軟,很輕,蓋在尾巴上也不重。
但如果它不蓋在自己尾巴上的話,他應該會覺得這是一條很好很好的尾巴。
小龍看了一眼頡,頡在喝湯,看了一眼餘,餘在盛飯。
沒有人救他。
龍女的尾巴又蹭了一下。
小龍的尾巴捲了卷,又鬆開,他低下頭,咬了一口藕夾。
尾巴讓它蹭吧,反正也不會少一塊鱗。
頡似乎也很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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