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餓龍啖食菜還在上。
餘像是要把這些年攢著的、沒處使的勁兒，全使在這一頓飯上了。
一盆排骨，一盤青菜炒豆腐，一籃子藕夾，一份蒸蛋，一摞炒蝦仁，一碗紅燒肉，一碟子涼拌黃瓜。
桌子擺不下了，他就把碟子疊著碟子，碗挨著碗，連板凳空出來的那截都擺上了一碗湯。
頡看著那碗湯，沒動。
餘也不看她。
他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擱在桌角，又坐回小龍對麵。
這回他沒緊張，也沒撓頭了，他撐著臉，胳膊肘抵在桌沿，就那麼看著小龍吃。
小龍吃得很慢。
因為他筷子還不太會使，夾一塊排骨，掉了，再夾，又掉了。
第三回終於夾住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肉從骨頭上滑下來，掉進碟子裡。
小龍低頭看那塊肉，愣了一瞬，然後用筷子去戳，戳住了，塞進嘴裡。
餘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笨拙”，嘴角彎了彎，沒笑出聲。
他伸手，把自己麵前那份蒸蛋往幺弟那邊推了推。
“吃這個，不用夾。”
小龍看了他一眼。
餘用下巴點了點那碟蒸蛋，意思是：用勺子。
小龍拿起勺子。
這次順利多了，一勺挖下去，黃澄澄的，軟乎乎的，送進嘴裡，鹹鮮的，滑溜溜的，不用嚼就嚥下去了。
他又挖了一勺。
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頡一直沒怎麼吃，她夾了幾筷子青菜，又喝了兩口湯，剩下的時間都在看。
看小龍吃，看餘看小龍吃。
那條尾巴鬆鬆地圈在小龍身後，偶爾動一下，蹭蹭他的尾巴尖。
“小餘也吃。”頡對餘說。
餘搖頭：“我做的時候嘗過了。”
“嘗過了又不是吃飽了。”
餘還是搖頭，他的目光又落回小龍身上。
小龍正在對付一塊藕夾。
外麵炸得脆，裡麵釀著肉，咬一口，油汁從嘴角溢位來，他趕緊用袖子去擦。
頡的帕子伸過來了，比他的手快，在他嘴角按了按，又收回去。
“慢點吃，哥哥姐姐不跟你搶。”
小龍的臉微微紅了一點。
不知道是被燙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那塊藕夾嚥下去，又去夠遠處的蝦仁。
胳膊不夠長，身子往前探，板凳翹起來了，差點摔下去。
餘的手比頡的快，一把按住板凳，另一隻手把那摞蝦仁端過來，放在小龍麵前。
“要什麼跟哥哥說。”他說，“不用自己夾。”
小龍看著那摞蝦仁，又看了看餘。
餘的眉眼還帶有少年氣，但那雙淺綠的眼睛裡，有一種很穩的東西。
像灶膛裡的火，燒得旺，但不亂。
小龍低下頭，又挖了一勺蒸蛋。
腮幫子鼓起來了，一嚼一嚼的，像隻小獸。
而且是餓極了的，被人喂著喂著終於放下戒備的小獸。
他的小尾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輕輕的，慢慢的，像水麵上的波紋。
頡看見了。
餘也看見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小龍又吃完了一塊藕夾，腮幫子更鼓了，油光沾在嘴角，亮晶晶的。
他嚥下去，又去夾排骨，這回夾起來了，沒掉。
餘撐著臉，嘴角已經放不下來了。
“慢點吃嘛，”他說，“以後天天給你做。”
小龍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餘一眼。
隻一眼又低下去了，但那一眼裡，沒有什麼了。
沒有警惕，沒有抗拒，沒有“你是誰”，隻是看了一眼。
像是在確認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餘沒有說“是真的”。
他隻是又給小龍夾了一塊排骨。
小龍把那塊排骨吃了。
腮幫子又鼓起來了，尾巴又擺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快了一點。
頡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小龍的頭。
溫馨提示: 本站新增了字型更換的功能, 點選 「設定」 按鈕切換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