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灶暖相逢後廚的鍋鏟聲停了。
腳步聲從裡麵傳出來，不急不慢，踩在青磚上，篤，篤，篤。
門簾被掀開，一隻手先探出來。
那雙手臂上也有紋理，紅紫漸變的焰光順著小臂往上燒，像火，又像霞，從腕骨一直蔓延到袖口裡。
然後整個人出來了。
是個少年。
一身深藍的無袖上衣，肩線乾淨利落，領口壓著細巧的回紋暗紋。
腰間的紅腰封束得寬寬的，紮得緊，垂著一串淡綠玉珠，走起路來輕輕晃。
明明是幹練的裝束，偏偏透著一股煙火裡的少年氣。
他抬眼看著頡，剛要開口：
“嗯？五姐來了，怎麼也不……”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見了小龍。
那雙偏淺翡翠綠的瞳孔驟然放大，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嘴唇微微張著，後麵的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手裡的鍋鏟還懸在半空，油光鋥亮的，一滴油順著鏟柄往下淌，滴在青磚上。
小龍也在看他。
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頭髮。
紅的，像著了火，從髮根燒到發梢，在午後的光裡亮得刺眼，發尾還有著墨藍挑染。
然後是他的臉。
年輕，比頡小很多，眉骨高，眼窩深，鼻樑直直的。
那雙眼睛正瞪得圓圓的，裡麵全是驚訝，還有一點...小龍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後是他的手臂。
不像頡的刺青那樣規整、沉靜，他的更像火，更像裂開的岩漿，更像什麼東西在麵板底下掙紮著要衝出來。
跟小龍自己的不一樣。
小龍右手上也有紋路，但那是鎏金的，安靜的，像是睡著了的。
而他的，是醒著的。
頡坐在那裡，沒動。
她看了一眼少年，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小龍，嘴角彎了彎。
“愣著幹嘛？”她說，“不認識了？”
少年的嘴巴終於合上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
鍋鏟在手裡轉了個圈，他把它往灶台上一擱，砰的一聲。
“……這是？”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目光黏在小龍身上，移不開。
“你弟弟。”頡說，“最小的那個。”
少年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盯著小龍，目光落在小龍灰藍的衣裳上。
那是三哥做的，自己穿不下的那件。
少年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驚訝，是另一種東西，更深的，更沉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隻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著小龍，小龍也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了三步遠。
後廚的灶膛裡，火還在燒，橘紅色的光從門簾縫隙裡透出來，一明一暗。
少年忽然笑了，輕的，短的，像是鬆了一口氣。
“真可愛。”他說。
聲音不大，像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他轉過身，掀開門簾，回了後廚。
鍋鏟聲又響了，比剛才更急，更脆，更鬧，像是有人在後麵催著他。
頡坐在板凳上，尾巴輕輕攏著小龍。
“那就是小餘，你最小的哥哥，”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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