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餘味小肆頡牽著小龍走出值房。
陽光從廊柱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
小龍踩在金線上,又踩過去。
沒走幾步,迎麵來了一個人。
灰袍,白須,手裡抱著一摞書,看見頡便停下來。
“頡祭酒。”
頡點了點頭。
那人的目光落在小龍身上,停了一瞬。
小龍往頡身後縮了縮,半邊臉藏在頡的衣擺後麵,隻露出一隻淡金色的眼睛。
老者笑了笑,沒問,抱著書走了。
又走幾步。
一個年輕的女人從旁邊的房間裡探出頭來:“頡姐姐,下午的課...”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了小龍,眼睛亮了亮,像是看見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哎呀,這位是?”
“家中弟弟。”頡說。
語氣很淡,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說一件讓她高興的事。
那女人張了張嘴,沒再問,隻是眼睛還黏在小龍身上。
小龍把臉徹底埋進頡的衣擺裡,尾巴在身後不安地捲了一下,蹭到了頡垂在身後的那條書卷尾。
書頁的觸感。
涼的,澀的,一片一片的,像風乾的葉子。
他的尾巴縮了一下,又慢慢蹭過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走廊太長了,人太多了,每個人的目光都像一根針,紮在他身上,又拔走。
頡沒回頭,也沒說話。
但她的書卷尾輕輕動了動,往小龍那邊靠了靠,像一扇半開的屏風,替他擋著。
又有人經過。
這次是個年輕的男人,手裡拿著戒尺,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
看見頡,他便停下,行禮。
“頡祭酒,明日的那篇文...”
頡抬手,打斷了他,然後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小龍,那一眼很短,但裡麵的意思是:沒看見我帶著孩子嗎?
“明日再說。”
男人看了一眼小龍,又看了一眼頡,識趣地閉上了嘴,側身讓開路。
頡牽著他走過去。
一路上不斷的有人打招呼的,問事的,送文書的,借書的。
每一個人都會看見小龍,也都會多看一眼。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有善意。
小龍隻是把頡的手攥得更緊了一點,尾巴又蹭了一下頡的青尾。
這次是想要一個確認,確認她還在這裡,確認他沒有被落下。
頡的尾巴終於捲了過來,書頁貼著他的尾巴尖,涼的,但很穩。
像她這個人...不熱,但也不冷。
走廊到了盡頭。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頡牽著他,走進了那片光裡。
——
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的行人比早上更多了。
午時的太陽掛在正頭頂,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壓得很短。
小龍跟在頡身側,步子小小的,時不時要小跑兩步才能跟上。
他沒有問要去哪裡,隻是跟著走。
那條書卷尾始終裹著他的尾巴尖,不遠不近,不鬆不緊。
走過了兩條街,小龍終於開口了。
聲音小,但比在值房裡那一聲大了一些,像是攢了很久的勇氣,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我們去哪吃飯?”
頡低頭看他。
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忽然漾開了一點笑意,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他主動問一個問題。
“去餘味居。”
頡彎下腰,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縮在袖子裡的小手。
那隻棕灰色的手很暖,但動作很輕,像在捏一個怕碎的東西。
“就是你最小的哥哥開的店。”
頡說完,沒有直起身,就那麼彎著腰看著他的眼睛,等了幾息。
像是在等他問下一個問題,等他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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