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沙入玉門玉門的夜,風裡裹著沙。
睚站在城外的廢墟高台上,紅袍被吹得獵獵作響,黑髮散在肩後,血瞳倒映著遠方天際線上一道隱隱發亮的裂縫。
那是天災的前兆,源石雲在數日外翻湧,正朝著玉門的方向緩慢移動。
還不夠快。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空間像布帛一樣被裁開,露出一線不屬於這片天地的幽暗。
風從那道裂縫裡灌出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向遠方的雲層。
天災的移動方向偏了一度。
隻有一度,但足夠了。
“大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山海眾的掌令使單膝跪地,鬥篷上綉著暗紋,在月光下隱隱發亮。
“玉門那邊回信了。”
睚沒有轉身,“說。”
“內應已就位。事發之時,他們將會在玉門多處地點縱火。”
“歲崽呢?”
掌令使頓了頓。
“……住在城東一處宅院裡。有歲家人在側。守衛嚴密,正麵強攻不易得手。”
睚終於轉過身來,血瞳低垂,看著跪在腳下的凡人,目光裡沒有情緒,像在看一塊石頭。
“所以?”
掌令使的額頭沁出冷汗。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精密的時機。天災降臨之時,城防傾力應對,屆時守衛空虛——”
“屆時,”睚打斷他,“我親自去。”
掌令使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低下。
“遵命。”
睚重新看向遠方的天災裂縫,風從她身側掠過,捲起紅袍的下擺,像一麵被撕裂的旗。
她想起那條金尾,小小的,軟軟的,在校場台階上纏著令的手臂,從朔的袍子邊緣探出來,一甩一甩的。
歲把力量分得差不多了吧?
這隻小歲……還剩多少?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千年了,她終於找到了一樣歲在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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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門城內,歲家小院。
小龍趴在望的尾巴上,翻著一本畫冊,金尾在身後晃動。
令靠在廊柱上,藍尾垂在身側,酒葫蘆在指尖轉了一圈。
“阿姐,”小龍忽然開口,“外麵的風好大。”
令抬眼看了看天,天邊有一層薄薄的雲,顏色不太對,灰裡泛著紫,像淤青。
“嗯。”她說,“要變天了。”
朔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放在石桌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天,沒有說話,但眉心跳了一下。
望放下書卷,白尾從小龍身下抽出來,小龍骨碌碌滾了一圈,坐起來,金尾不滿地在望的尾巴上拍了一下。
“二哥!”
“這幾日不要出門。”望說。
小龍愣了一下,“為什麼?”
望沒有回答,他看向朔,朔也看著他,兩雙眼睛在暮色中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移開。
“令。”
“嗯。”
“這幾天少喝點酒。”
令把酒葫蘆掛回腰間,藍尾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知道了。”
小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金尾慢慢垂下來,尾尖在地麵上輕輕蹭了蹭。
他不明白大人們在說什麼。
但他覺得,今晚的湯,比平時鹹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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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
窗紙是灰濛濛的,看不出今天會是晴還是陰。
小龍被一陣說話聲弄醒了,聲音不大,隔著一道牆傳過來。
他翻了個身,金尾從被子裡探出來,搭在令的手臂上,令沒有醒,藍尾在睡夢中捲了一下,纏住了他的尾巴尖,又不動了。
外麵有人在說話,是大哥的聲音。
小龍躺了一會兒,從被子裡鑽出來,小心地把尾巴從令的藍尾裡抽出來,踮著腳尖走到窗邊,扒著窗沿往外看。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年紀很大了,脊背卻挺得很直,穿著一身深色的袍子,衣料雖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全白了,束在頭頂,露出一張瘦削的、被風沙磨了多年的臉。
老者站在廊下,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他對麵站著朔,腰間係著那條褪了色的紅帶子,手裡還拿著一塊擦手的布,像是剛從廚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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