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六策定危衙署的大廳裡，燈火通明。
朔和望走進去的時候，長案兩側已經坐滿了人，校尉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幅玉門周邊的輿圖，圖上用硃筆標註了幾道彎曲的線條。
那是天災移動的軌跡預測。
校尉抬起頭，看見朔，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遲緩，膝蓋似乎不太好，起身時用手撐了一下案沿。
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被風沙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帶著老將特有的銳利。
“來了。”他說，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鐵器。
朔看著他，點了點頭，“老古。”
校尉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滿是風霜痕跡的臉上展開，像乾裂的河床裡滲出了一點水。
他們沒有行禮，沒有寒暄，隻是對視了一眼，幾十年的交情，不需要那些。
“坐。”校尉說，自己先坐了回去，伸手點了點輿圖上的一處標記，“坐下看。”
朔在他對麵落座，望站在身側，白尾垂在身後，目光落在輿圖上那幾道硃紅色的線上。
校尉看瞭望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開口，聲音沙啞但異常清晰：
“欽天監今早送回了最新資料。我們之前收到的報告……是錯的。有人動過手腳。”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玉門...，”校尉的手指沿著一條線緩緩移動，停在一處被硃筆圈出的位置，“會與天災正麵相遇。”
他的手指點了點那個紅圈。
“屆時，全城將暴露在天災核心區域。工事撐不住，城防擋不全，信使們估算...如果按現在的防禦強度，半座城會沒。”
朔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硃紅色的線上，線的那一端是天災，這一端是玉門。
校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一些：
“將軍，我這把老骨頭，扛了一輩子玉門的風沙。但這次……”
他頓了頓，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這次不一樣。天災被人動了手腳，有人在暗處等著看玉門倒。我一個人，怕是不夠。”
他看著朔，沒有說“求你”，沒有說“拜託”，隻是那麼看著，像幾十年前在軍營裡，兩個年輕人並肩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的沙暴，誰都沒有後退。
朔迎上他的目光。
“您這幾天，坐鎮衙署。”古校尉說，“不用您親自上城牆，將軍往這兒一坐，我心裡有底。兄弟們心裡也有底。”
朔沉默了片刻。
“……好。”
校尉沒有道謝，他隻是在桌下攥了攥拳頭，指節泛白，又慢慢鬆開。
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天災還有多久？”
校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轉身指向輿圖。
“三日...最多三日。”
望垂眼看了看輿圖上那些標註：城防工事、物資儲備點、人口密集區、城門關口。
他的白尾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麼。
“需要做的事，”他說，“我來列。”
校尉看了朔一眼，朔點了點頭，校尉便把桌上的筆推了過去。
望提筆，在輿圖空白處落字，不快不慢，像在下棋。
“其一，閉城。即日起，玉門隻出不進。巡防營接管四門，沒有主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其二，固防。天災工事全線檢修，備用法陣提前充能。城牆上增派哨位，晝夜輪值，不得間斷。”
“其三，安民。棚戶區的百姓全部接入城內，集中安置在東、西兩坊的空置屋舍中。老弱婦孺優先，青壯年編入輔助隊，協助城防後勤。”
“其四，閉戶。天災期間，非必要不得外出。店鋪歇業，學堂停課。各坊設更夫，鳴鑼傳令，不得遺漏。”
“其五，備資。清點糧倉、葯庫、水源。水車提前注滿，藥材按傷患預估量的三倍儲備。巡防營的乾糧和飲水按七日計。”
望寫完這些，筆頓了一下，又落了第六行：
“最後，防賊。天災報告被篡改，城內必有內應。山海眾素來藏匿於暗處，趁亂生事是他們的慣用手法，要先把城裡的‘眼睛’挖乾淨。”
他放下筆，把紙轉向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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