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市喧衙靜昨夜小龍那句“明天也跟你去買菜”，令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
天剛亮，晨風還裹著玉門特有的細沙，漫過院牆。
小龍揉著眼睛爬起來，一推開房門，就看見院中立著一道身影。
令已換了輕便短袍，酒壺斜挎腰間，藍尾閑適垂在腳邊。
簷角露水滴落，碎在她腳旁，像是已等了某隻糰子好一會兒。
“不是要上街？還怔著做什麼。”
令眉梢微挑，聲線散漫。
小龍眼睛瞬間亮起來，金尾猛地翹得老高，連頭頂短角都透著歡喜，忙不迭跟上她的腳步。
玉門長街被一層薄沙輕籠，晨光穿霧，在路麵投下斑駁碎影。
沿街攤販已支起棚子，爐火升起白煙，烤餅、羊肉、瓜果的香氣混著風沙氣息，撲麵而來，吆喝聲此起彼伏，帶著邊關獨有的粗糲與熱鬧。
令步履閑雅行於前，衣袂被風輕拂，幼龍緊隨其後，短角隱於發間，金尾甩動不休，一刻難安。
他忽而紮入鮮果攤前，凝望著滿筐丹果灼灼，鼻尖輕嗅不肯移步；忽而被街頭雜耍引去目光，扒著人縫探頭探腦，小步蹦跳，幾欲撞著往來行人。
“慢些跑。”
令伸手輕拽幼龍的後領，力道輕得像拎起一隻小雀，眼底含笑，“玉門街巷路雜，再莽撞，可要被風沙迷了眼。”
小龍乖乖放慢腳步，卻還是忍不住張望。腳下路麵嵌著細沙，每走一步都沙沙輕響，與市井喧鬧攪在一起。
走到糖畫攤前，小爐上糖膏熬得金黃透亮，匠人執勺輕揮，糖絲走筆如龍，於青板上旋出鱗爪分明之形。
小龍頓足凝望，仰著小臉目不轉睛，連尾尖都微微綳起。
令順勢停下，沒等他開口，便已擲錢取過一支龍形糖畫，遞至他麵前。
“接好。”
小龍雙手捧過，輕舔糖邊，甜香霎時漫溢唇齒，金尾歡悅盤繞腕間，一顛一晃，在晨光裡閃著細碎金芒。
一路走走停停，令偶爾取下酒壺抿兩口，漫談玉門商旅往來、江湖客軼事，道戈壁落日孤煙，說邊關風沙鐵甲，敘守城將士朝夕。
小龍聽得入神，頻頻追問，小眉或蹙或舒，全然沉醉，長街喧囂之中，時光被揉得溫軟綿長。
避開市井人潮，令帶著他踏上高大的玉門城牆。
經年風沙打磨的城磚泛著沉啞的青灰，磚縫裡嵌著細沙，踩上去微涼堅實。
牆垛風蝕留痕，牆外戈壁瀚海一望無際，黃沙連天，風卷沙絮漫空飛揚，盡顯邊塞蒼莽遼闊。
城上旌旗獵獵，與長風相和，聲震四野。
小龍沿垛奔走，指尖撫過冰涼古磚，學戍卒模樣挺胸徐行，金鱗映日流光，如一點星火躍動。
他站在高牆之上，望著無邊曠野，眼裡滿是雀躍與憧憬。
令倚著朱紅牆柱而立，酒壺垂在身側，隨風輕晃。
“這座城守了許多年，擋過禍亂，護過生靈。”
風掠過她的發梢，語帶滄桑。
“看著風光，守在這裡的人，卻日日都要伴著風沙與寂寥。”
小龍停下腳步，看向遠方連綿起伏的沙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日腳西斜，霞光潑灑天際，將長街盡染丹紅，沙絮於霞光中飄飛，如遍地碎金流轉。
令抬手喚他：“該回去了，待久了臭棋簍子又該摔東西了。”
小龍最後看了一眼大漠，才蹦跳著跟在她身後，梯道悠長，腳步聲一輕一重，在空寂城樓間回蕩，安穩入心。
路過蜜餞攤，罐中蜜餞瑩潤如珠，酸甜之氣隨風暗度。
小龍又挪不動步，輕輕扯了扯令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晃，模樣乖巧惹人憐。
令失笑，伸手捏了顆蜜餞，直接塞進他嘴裡。
“小饞龍。”
蜜餞的甜香在口中化開，小傢夥含食而笑，金尾得意搖擺，步履皆帶輕歡。
路口有江湖武師演武，拳腳利落，塵土輕揚，引得路人陣陣叫好。
小龍看得興起，當場摹仿招式，雖稚嫩卻一絲不苟，金尾隨之勢動。
令立在一旁淺酌，偶爾點撥一兩句要領，並不多加約束，由著他盡興。
“阿姐，玉門人人都會武藝嗎？”他收了動作，喘著氣問道。
“此地是邊關，大家皆有幾分自保的本事。”令笑道，“你若喜歡，日後多來轉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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