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陵中對，戈壁念玉門的日光正暖，槐影沉沉，人間煙火安穩如常。
無人知曉，在遙遠的歲陵深處，兩道亙古長存的意誌，正於混沌虛空中無聲對峙。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隻有破碎的龍紋殘片與凝滯的光陰。
黑暗裡，一道浩蕩如山河、厚重如社稷的意誌緩緩鋪開，金光漫卷，帶著天地秩序不容置喙的威嚴。
那是護世者的真容，是這片炎土凝結千年的意誌，冷硬如刃，無情如律。
而在他對麵，戾氣肆意翻湧，暗紅與玄黑交織成龍影，狂放中裹著陰毒，散漫裡藏著算計。
那是被囚於陵中的古孽，蟄伏千年，野心從未熄滅。
“汝不守承諾。”
護世者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如金石墜地。
“汝親口言，但求解囚籠、現世間，絕不插手紛爭。今半路發難，強奪軀殼掌控，何也？”
古孽低笑，笑聲沙啞陰惻。
“承諾？汝信之？本相利用耳。”
“汝欲假此軀除吾散落之片，吾不過順水推舟，先取應屬吾之物。吾即光陰，吾即山河。螻蟻妄議神明，可笑。”
古孽唾了一口，混濁眼中無半分光亮。
“千年孤寂，汝之枷鎖，非世間常態。”
護世者的聲音不高，卻句句沉穩如山。
“世人敬汝畏汝，亦已築不倚神明之國度。天地輪轉，非一神可獨掌。汝視眾生為塵，然正是此螻蟻，撐炎土綿延不絕。”
古孽冷哼。
“大炎負吾，亦賴吾而生。汝等稱吾為獸，忘吾托舉炎土千年矣。射落神明？不過自欺。吾未嘗去，惟暫眠耳。”
“休提因果虧欠。”護世者金光微斂。
“當年汝助亂世，亦釀禍端。今彼此兩清。若執意作亂，大炎兵戈，必復指汝。”
古孽放聲大笑，笑聲在陵中回蕩，狂妄又陰冷。
“兵戈？汝言睚？千年前彼亦不堪，恃蠻力橫衝直撞，終不敵碎片一擊。千年歲月，竟無半分進益。”
護世者沉默了一瞬，“彼恨汝千年。”
“恨？”古孽輕蔑，“恨復何如。恨天，天在意乎？”
頓了頓，古孽又道：“那軀殼，吾不過告之以本當歸吾。汝以為彼何物？汝手中斬異己之刃？汝終亂世之棋？可笑。彼吾骨中血，吾為自備之器。”
“彼生之本，為安山河。”護世者駁道，“汝包藏禍心，欲假彼脫囚、覆秩序，終毀彼亦毀此土。”
“毀彼？”古孽嗤笑。
“吾惟令其歸位耳。汝之算，吾豈不知？假吾手除舊患，復反手屠吾，一了百了，坐收漁利。惜哉，汝漏一事：吾乃源頭！”
護世者金光驟熾。
“冥頑不靈。勿復近那稚子，勿擾其心誌。其路，非汝可擺布。”
“擺布？”古孽輕笑，身影緩緩淡入黑暗，隻留下一句話，陰惻又篤定，在歲陵中久久不散。
“汝守汝大道，作汝清算之夢。吾之器，吾自調教。汝欲斬舊患之刃，吾偏教其親手斬汝所謂之序。”
金光怒漲，卻撲一空。歲陵復歸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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