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稚筆傳心,三燭照影清晨的霧色還未散盡,槐葉上沾著微涼的露氣。
小龍醒得很早,沒有賴床,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跑去廚房。
他坐在床沿,等屋裡光線足夠亮了,便輕手輕腳將手探到枕頭底下。
指尖觸到熟悉的紙頁與流蘇,他慢慢把三封信全數抽了出來。
沒有誰提醒,沒有誰催促,是他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把信逐一展開,又仔細的看了一遍,頡的規整、均的溫柔、餘的笨拙,一字一句,都像第一次讀到時那樣,輕輕撞在心上。
看完,他又按原樣摺好,小心塞回枕下,隨後起身繞開熟睡的令,溜進瞭望的書房。
書房裡墨香淡淡,紙卷整齊碼在案上。
小龍踮著腳,從一疊宣紙中抽出最平整的一張...紙太大,幾乎能把他整個人蓋住。
他抱著紙回到槐樹下,趴在石桌上,用小手一點點對摺、撕開,裁成適合自己書寫的小紙。
筆也是望的,筆桿細長,對幼龍來說太過沉重,他隻能握在中間,筆尾戳著虎口,每寫一筆都微微發疼。
石桌微涼,晨風輕軟,小龍趴在桌上,攥著長筆,一筆一劃地寫。
幼龍的手本就不穩,力氣也小,字跡歪扭,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擠在一起,有的飄出紙邊,算不上好看,卻格外認真。
他寫得很慢,像是在把滿心的想念,一字字按在紙上。
寫給頡的那一張,他寫得最慢。
「三姐,耳飾等我回去戴。蘭草開了就好。玉門的風沙大,但大哥每天早起熬粥,晚上會幫我掖被子。二哥教我下棋,阿姐帶我逛街。我在這裡很開心。姐姐也要開心」
他怕寫漏了什麼,停停頓頓,握著筆的小手微微用力,指節都泛出淺白。
他想告訴頡,自己一切都好,不讓她牽掛;也想告訴她,他記著她的好,記著那隻等著自己的耳飾。
寫到均時,他的筆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糖蝴蝶的甜。
「二姐,我在玉門吃過糖葫蘆了。新曲子等我回去聽,這次不睡著。大姐帶我去茶樓,茶裡加了蜜,甜的,但姐姐唱的歌更甜,我很想聽」
短短幾句,全是最直白的歡喜與約定,他答應不再睡著,許下一個小小的承諾。
最後寫給餘。
「哥哥,排骨我想吃,桂花糕我也想吃。大哥不會做排骨,大姐不會蒸桂花糕,二哥...隻會煮麵條。還是哥哥做的菜最好吃。我在玉門很好,哥哥不要擔心,我會回去的」
他不說想念,隻說“我很好”“等我回去”,把最笨拙的牽掛,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三封小小的回信,鋪滿石桌,就在小龍努力寫下最後一筆時,一道溫軟的身體從背後輕輕攏來。
令沒有出聲驚擾,隻是彎下腰,從背後環住他了。
溫暖的掌心覆上他攥著筆的小手,帶著小龍穩住筆鋒,順著心底的話,慢慢帶完最後一筆。
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發頂,輕柔如霧,長尾垂在地麵,尾尖掃過青石。
小龍沒有回頭,他卻忽然覺得手裡的筆不沉了,虎口不疼了,心裡那些堵著說不出口的話,全都能寫下來。
陽光漸漸穿破薄霧,透過槐葉,落在信紙上。
小龍放下筆,籲了口氣,小手還沾著墨痕。
他不知道的是,廊下,早有兩道身影靜靜立著。
朔不知何時站在廚房門外,衣袍沾了些許晨露。
他沒上前,沒說話,隻是垂眸看著石桌前小小的身影,眼底一貫的沉穩淡了許多,多了幾分旁人難見的軟意。
望則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捧著一方乾淨的硯台與一小疊信封,安靜等候,彷彿早就知道小龍會來要這些東西。
待小龍稍稍起身,朔才緩步走過來。
他沒提寫字的事,隻伸出手,碰了碰信紙,確認墨痕未乾,便拿起一張,置於朝陽下風晞,他動作輕緩,生怕吹皺了那歪扭的字跡。
小龍仰起頭,小聲喊:“大哥。”
朔“嗯”了一聲,聲音比晨風格外軟些:“寫得很好。”
“字醜。”
小龍有點不好意思,把小手往身後藏。
“不醜,小幺有心就好看。”
小龍的尾巴搖了搖。
望也走上前,將裁好的小信封、細麻繩與一小塊蜜蠟擺在石桌上,蹲下身耐心教他折信、裝封、捆紮。
小龍看著望,輕聲問:“二哥,我這樣寫,姐姐和哥哥會開心嗎?”
望指尖一頓,抬眼看向他,眼底含笑。
“會,她們會比吃到桂花糕還開心。”
小龍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望輕輕點頭,“小幺記著家人的話,她們會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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