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在熬粥。
鍋裡的米花開了，稠稠的，掛在勺上淌不下來，他站在灶台前，慢慢攪著。
小龍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金尾在身後晃了一下。
“大哥，今天還去校場嗎？”
朔沒有回頭，“去。”
“還站樁？”
“嗯。”
小龍從門框後麵鑽進來，爬上凳子，雙手捧著朔遞過來的粥碗，喝了兩口，停下來看著朔那隻纏著布條的手。
布條是新的，白色的，纏得很整齊，但指節那裡鼓鼓的，腫沒有全消。
“大哥，你的手還疼嗎？”
朔把那隻手收到身後，“不疼。”
小龍從凳子上滑下來，繞到朔身後，低頭看那隻藏在背後的手。
朔站著沒動，小龍伸出自己的小爪爪，輕輕碰了碰朔的指節，碰了一下就縮回來了。
“騙人。”
朔沉默了片刻，“是有一點。”
小龍沒有再問，爬回凳子上，把粥喝完了，喝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放，從凳子上滑下來，跑到門口，又回過頭。
“大哥，今天站完樁能不能練打拳？”
“站完再說。”
“好！”
小龍跑了出去，金尾在門口閃了一下，不見了。
朔站在灶台前，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纏著布條的手，他試著攥了攥拳頭，指節發緊，沒有完全攥住。
他鬆開手，端起灶台上自己那碗已經涼了的粥，仰頭喝完了。
——
令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藍尾垂在階前，小龍蹲在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他畫了一個圓，胖胖的，添兩隻小角，一條尾巴。
令看了一會兒，“畫的啥？”
“龍泡泡！”
令湊過去看了一眼，圓滾滾的身子，兩根歪歪扭扭的小角，尾巴畫得太粗了，像一根棍子插在屁股上。
“這是龍？”
“是龍泡泡，”小龍糾正她，語氣認真。
“三姐說過的，龍泡泡是很可愛的龍。”
令盯著那隻胖得不像話的東西，藍尾從身後伸過來，捲住小龍手裡的樹枝。
“姐姐給你畫一個。”
她三兩筆勾了一個圓，比小龍畫的那個更圓，小角翹翹的，尾巴卷卷的，肚子鼓鼓的。
小龍蹲在旁邊看，金尾在身後慢慢晃著。
“阿姐畫得真好！”
“那當然～”令把樹枝還給他，靠回藤椅上，拎起酒葫蘆喝了一口。
藍尾沒有收回來，輕輕搭在小龍的金尾上。
小龍低著頭，在令畫的龍泡泡旁邊又畫了一隻小的，一大一小，靠在一起。
他在大的那隻角旁邊添了幾筆，看不太出來是什麼。
“這是什麼？”令問。
“阿姐的角。”
令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那隻小的龍泡泡，又看了看大的那隻，藍尾在金尾上蹭了一下。
——
小龍推門進去的時候，望正坐在案前，麵前沒有棋譜，沒有文書，什麼都沒有。
他隻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二哥，下棋。”
望看著他，沉默了許久，“好。”
他把棋盤擺上，棋子分好，白子推到小龍麵前，黑子留給自己。
“二哥，你執黑？”
“嗯。”
“平時不是讓我執黑嗎？”
望沒有回答，他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位置不對，落在了一個他平時不會落的地方。
小龍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拿起白子，落在它旁邊，兩個人下得很慢，比平時還慢。
下到中盤，小龍停下來，看著棋盤，又看看望。
“二哥，你今天心不在焉。”
望的指尖停在棋盒上，沒有動。
“你是不是在想那個壞阿姨？”
“沒有...”
“騙人！”
望沒有接話，他拿起一枚黑子，落下去。
落子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嗒的一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很響。
小龍沒有再問，低頭看棋盤，把那枚黑子吃了。
吃完抬起頭，望的嘴角彎了一下，很短，但小龍看見了。
“二哥，你笑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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