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嵌壁識歲睚的刀砍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見了朔。
她沒有看見他動，沒有聽見腳步聲，沒有任何預兆。
上一瞬他還在幾步之外，這一刻他已經站在她麵前，拳頭在她眼前放大。
她連忙舉刀去擋，刀橫在胸前，刀鋒朝外，架得住任何兵器。
朔的拳頭砸在刀身上，刀沒有斷，但拳頭的力道透過刀身傳過來，像一座山撞進了胸口。
睚連人帶刀飛了出去，刀背撞在她自己的鎖骨上，她聽見骨頭裂開的聲音。
校場的牆壁在她後背砸出一個坑，磚石碎裂，煙塵炸開，她嵌在牆裡，四肢懸空，刀從手裡脫落在腳邊，發出一聲脆響。
士卒們圍了過來，長槍在手，盾牌在前，但他們沒有人上前。
他們看著朔，又看著牆上那個被砸出來的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恐懼，他們從沒見過將軍這副模樣。
那個每天早起熬粥、在校場角落默默打拳、從不跟人紅臉的男人，此刻站在煙塵裡，拳頭還舉著。
他的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陰得能滴出水來。
令已經把小龍護到了身後，龍尾從她腰間繞過去，把他整個人圈在後麵，密不透風。
煙塵裡傳來一陣笑，像破風箱被硬拉出來的聲音。
睚用刀撐地，從牆上的坑裡把自己拔出來，紅袍破了大半，半邊袖子碎成布條，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擦傷和淤青。
嘴角掛著一道血痕，從唇角一直淌到下頜，滴在紅袍上，分不清是舊血還是新血，她抬起頭，看著朔，狼狽地笑了。
她喘了一口氣，刀撐在地上，整個人靠在刀上才勉強站住。
睚又看了那隻小龍，他正從令的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尾巴還纏在令的手臂上，纏得很緊。
睚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朔身上。
她笑了。
“你……”她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溢位來，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
“你也不是碎片…你不一樣…你比碎片多得多……”
朔往前走了一步。
士卒們不自覺地退開一條路，沒有人攔他。
睚沒有動，她看著朔走近，眼裡的光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
煙塵從她肩頭落下，她的笑沒有停，像是一個終於想通了什麼的人。
“你們這一家…真奇怪。”
朔停在幾步之外，低頭看著她。
“最大的那個…”睚的聲音越來越輕，嘴角的血還在流，“最小的那個…也不是碎片。”
她說“最小的”的時候，目光越過朔的肩膀，又看向了小龍。
“他給你盛湯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朔沒有說話。
“你在想‘歲在侍奉我’，對不對？”
朔的拳頭動了一下。
睚跑了。
她動不了，她用的是權能...快要散架的那一點空間之力。
刀鋒劃過空氣，裂開一道窄窄的口子，黑漆漆的，像一道豎起來的疤。
她跌了進去。
“今天夠了。”
裂縫合攏了，校場上恢復了安靜，牆上的碎磚還在往下掉，沙土地上的血痕還在。
士卒們站在原地，沒人敢動。
朔站了很久，久到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緊貼在身上，他轉過身，走到令麵前，蹲下來，把手放在小龍頭頂。
掌心粗糙，帶著方纔那一拳留下的餘溫，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沒事了。”朔說。
小龍從令身後鑽出來，仰著臉看他，金尾在身後晃了一下。
“大哥，你打跑了壞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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