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奕藏柔今日天氣晴好，風沙全無。
書房裡靜得隻有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
墨香混著淡淡的桂花甜氣，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散開。
望坐在案前批文，長睫垂落，神色沉靜，小龍搬了張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凳子，坐在望旁邊，不吵不鬧。
小短腿懸在半空，輕輕晃悠，金尾垂在凳邊，隨著呼吸慢悠悠地擺。
他的目光沒落在文書上，也沒落在望執筆的手上，隻一眨不眨盯著桌角那碟桂花糕。
糕是清晨剛蒸好的，金黃酥軟，撒著一層細碎的糖桂花，甜香淺淺飄著。
他看得認真，尾巴晃得更輕了些，卻始終安分坐著，小手放在膝上，半點也沒伸。
望批完一卷文書，指尖一按，將紙頁撫平。
他沒立刻拿起下一卷，隻是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身旁那團小小的身影上。
小傢夥垂著眸，眼睫翹翹，鼻尖動了動，分明是饞了，卻硬忍著不動。
望放下筆，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推，將整碟桂花糕推到小龍麵前，離他小手隻有一寸遠。
“吃吧。”
他聲音溫溫的，像落在肩頭的陽光。
小龍卻搖了搖頭，小腦袋抬起來，金赤的眼睛亮而認真：“二哥還沒吃。”
望頓了頓，垂眸看著碟中整齊的糕塊，沉默一瞬，拈起一塊，咬了半口。
剩下半塊帶著溫熱的甜香，他遞到小龍嘴邊。
小龍看了看那塊糕，又抬眼望瞭望他，小嘴微微張開，緊緊咬住。
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像藏了一小團軟雲，他慢慢嚼著，眼睛彎成小小的月牙。
望看著他沾了一點糕屑的嘴角，伸手用指腹拭去，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重量，而後收回手，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文書。
筆尖再落，墨色依舊沉穩，隻是速度比剛才慢了些許。
又一卷文書批完，望擱下筆，側頭再看。
小龍還乖乖坐在小凳上，金尾垂著，不再晃動。
碟子裡的桂花糕隻少了他剛才咬過的那一塊，剩下半塊擱在碟沿，一動未動。
他沒有再拿第二塊。
望把碟子又往他麵前推了推，幾乎要碰到他的小手：“再吃一塊。”
小龍依舊搖頭，聲音軟軟卻堅定：“二哥還沒批完。”
望沉默片刻，拿起一塊完整的遞到他手裡：“二哥不餓。”
小龍這才伸手接住，小口咬下一點點，抿著嘴細細地嚼，很久才慢慢嚥下。
剩下半塊他沒再吃，隻是攥在手心裡，像握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等望批完第二卷文書，放下筆時，便看見小龍低著頭，正把掌心裡那半塊糕，一點點掰成細碎的小塊。
他掰得認真，碎塊大大小小，在桌沿上排成一長排。
有的被捏得變了形，露出裡麵清甜的桂花餡，在陽光下泛著光。
小金尾又晃了起來，慢悠悠的，帶著一點小小的滿足。
“做什麼呢？”望輕聲問。
“給二哥留的。”小龍頭也沒抬，指尖還在擺著那些碎糕，“二哥說等批完再吃，我給二哥留著。”
望看著桌沿那排不成樣子的碎塊，心口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拈起一塊最小的，送進嘴裡。
桂花餡已經涼了，甜味淡了些，卻甜得格外綿長，從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好吃嗎？”小龍猛地抬起頭，金赤瞳裡亮閃閃的，滿是期待。
“好吃。”望輕聲說。
他又拈起一塊。
白尾從椅後悄悄繞過來，環住二人。
小龍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把剩下的糕掰成小塊，一塊一塊擺整齊，小金尾在白尾的包裹裡輕輕晃著。
桌案上，文書還攤著，墨跡未乾。
可望沒有再拿筆。
他就坐在那裡，吃著桌沿那些碎得不成樣子的桂花糕，吃得比平日任何時候都慢，每一塊都細細嚼了很久。
小龍仍舊坐著，不催不問，尾巴搭在他的尾巴上，偶爾輕輕一顫。
碟子裡還剩最後一塊完整的桂花糕，躺在那裡誰也沒有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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