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續夜相托隔了幾日，令要去衙署值守。
她站在廊下換靴子，一腳蹬進去，另一隻靴子提在手裡，彎著腰找鞋拔。
找了半天沒找著，索性把靴子往地上一頓，腳跟踩進去，壓了兩下，站起來跺了跺腳，穿好了。
“姐姐有點事要做，”她蹲下來，把小龍被風吹亂的碎發往耳後攏了攏，“你今天就在二哥那邊好好待著，我晚上就回來。”
小龍乖乖點頭，嗯了一聲。
令捏了捏他的臉頰，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又從廊下架子上取下那隻酒葫蘆，別在腰間。
她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小龍已經走到望的書房門口了，正扶著門框往裡探腦袋。
令看了一瞬，轉身跨出門檻，腳步聲沿著巷子走遠了。
望正在整理書卷，桌案上攤著幾本古籍，有的翻開扣著，有的疊在一起。
他一本一本地摞起來，書脊對齊，邊角壓平，摞到第五本的時候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抽出一本翻了兩頁，放回去換了個位置。
他聽見腳步聲，很輕，帶著點遲疑，回過頭，小龍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框。
幼龍的小尾巴從衣擺下探出來，輕輕晃著，像是還沒決定要不要進來。
望看了他一眼，眉眼間那層慣常的沉靜忽然化開了一點，那條垂著的白尾擺了擺。
“怎麼過來了？”望放下手裡的書卷，轉身麵向他。
小龍從門口走進來，走到書案旁邊，仰頭看著他。
“二哥教我下棋好不好？”金尾在身後甩了一下，不像平時那樣活潑。
望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伸手把小龍抱起，放在自己膝頭，讓他坐好。
左手環著他的腰，右手把桌案上的書卷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空地，然後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副棋。
棋盒是木頭的，蓋子上刻著一個“望”字，筆畫粗糲，倒像是用什麼利器劃出來的。
他把棋盒開啟，黑子白子各歸其位，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這是天元。”
望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正中央，嵌進了格子裡。
他握著小龍的手，帶著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旁邊。
“這是小目。”
白尾從椅子後麵繞過來，尾尖輕輕蹭著幼龍的手指。
小龍坐在望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望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動，他低著頭看棋盤，金尾從望的臂彎裡垂下來，搭在白尾旁邊。
望講得慢，每一處都停下來等小龍看清，問一句“懂了嗎”，小龍點頭他才往下講。
講完三處，望停下來，讓小龍自己擺一遍。
小龍捏起黑子，猶豫了一下，落在天元旁邊，又落了一顆，又落了一顆。
三顆都擺對了，望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正想講第四處，低頭看見小龍的金尾已經不再晃了，尾尖搭在白尾上，連蹭都不蹭了。
幼龍的呼吸很勻，後背貼著自己的胸前，不綳著了，整個人的重量都靠了過來。
望沒有繼續講，也沒有動，隻是把搭在小龍腰上的手臂收了收，下巴擱在他頭頂。
令其實沒有走遠，她出了院門又折返了，站在書房視窗，從簾子的縫隙往裡看。
看見小龍坐在望膝頭，看見望握著他的手落子，看見那條白尾圈在小龍的尾巴旁邊。
她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
小龍是在望懷裡醒的。
暖光從窗紗漏進來，落在他眼睫上，他輕輕動了動鼻尖，先聽見自己綿長又安穩的呼吸，再聽見望指尖落在棋盤上的輕響，嗒，嗒。
懷裡溫溫軟軟的，白尾鬆鬆圈著他的腰，不像令那樣纏得緊，像裹了一團雲絮，不勒人。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金赤瞳裡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水汽，視線慢慢聚焦。
望低頭看著他，眉眼溫和，他的指尖停在一枚棋子上，沒再落下，白尾輕輕往上攏了攏，把他往懷裡帶了一下，讓他靠得更穩。
“醒了？”
小龍嗯了一聲，軟乎乎的，還沒完全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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