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口甜“小幺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
那隻棕灰色的手牽著他，從巷子裡走出來，走進人群裡。
尾巴從身後繞過來，輕輕撫了撫他的後背，力道很輕，像怕碰碎他。
小龍沒說話，他確實不餓。
從歲陵裡爬出來到現在，他沒有任何“餓”的感覺。
肚子不叫，胃不縮，像是在那個地方連飢餓都一起凍住了。
但他看了一眼街邊的攤位。
就一眼。
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白茫茫的，把攤主的臉都遮了一半。
甜味混在風裡飄過來，不像歲陵裡的那種...那裡隻有冷，隻有霜，隻有鐵鏽一樣的腥。
他沒來得及看第二眼，就把頭撇過去了。
女人沒說話，但他聽見她輕輕笑了一聲。
很短，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是那種無奈的笑。
“在這兒等著。”
她鬆開小龍的手，幾步走到攤前，不知道跟攤主說了什麼，隻看見她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板，遞過去，接過一個油紙包。
紙包不大，油漬從裡麵滲出來，把紙浸得半透明。
她走回來，把紙包塞進他手裡。
“拿著。”
紙包是燙的，熱氣隔著紙往掌心裡鑽，燙得他差點沒拿住，可他沒有鬆手。
小龍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吃。
“愣著幹嘛？”女人蹲下來，伸手幫他剝開油紙。
裡麵躺著幾塊糕，圓的，扁的，表麵煎得焦黃，油亮亮的，散發著甜絲絲的熱氣。
“吃吧。”
小龍看了看糕，又看了看她。
“看什麼？又沒毒。”
女人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姐姐還能害你不成？”
他拿起一塊。
燙，燙得他指尖發紅，可他沒有扔，他咬了一小口。
甜的。
甜味是慢慢的、從舌尖滲進去的，像溫水澆在凍了很久的冰麵上，一點一點地化開。
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好吃嗎？”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他又咬了一口。
女人看著他，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她伸手，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帕子，疊了疊墊在小龍下巴下麵。
“慢點吃，姐姐不跟你搶。”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多看了一眼。
一大一小蹲在街邊，小的捧著一包燙手的糕，大的替他接著碎渣。
小龍咬了兩口，碎渣掉在帕子上，女人也不催，就那麼蹲著，一隻手托著帕子，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拇指在他肩頭慢慢畫著圈。
甜味在嘴裡化開，黏糊糊的，粘在舌尖上，小龍舔了舔嘴唇。
女人看見了，又笑了一聲。
這次不再是鼻子裡哼出來的那種，是真的笑了，聲音很輕，像風翻過書頁。
“嘴角有渣。”
小龍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擦，她的帕子已經上來了，在他嘴角按了按，又在他下巴上揩了一下。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遍。
他沒有再撇過頭了。
——
糕吃完了。
最後一塊碎渣被女人用帕子接住，包好掖進袖子裡。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把手伸給他。
“走吧。”
小龍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女人的手很暖，她握著小龍的手，把他的整隻小手包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了看，女人的手比他大很多，指節分明，指尖殘留著淡淡的墨跡，像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又一下。
女人牽著他，走進人群裡，街上的人比剛才更多了，太陽升高了，把整條街曬得暖洋洋的。
她走得很慢，步子不大，剛好夠他邁。
走幾步就低頭看小龍一眼，看他有沒有跟上，看他有沒有累，看他有沒有被行人擠到。
“小幺冷不冷？”
他不說話。
“渴不渴？前麵有賣糖水的。”
他搖頭。
“腳疼不疼？走了這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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