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爭而得餘味居的晚飯比平時多花了半個時辰。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一直沒停過,油煙從後廚的門簾縫隙裡擠出來,混著糖醋排骨的甜香和蓮藕排骨湯的清鮮,在整間鋪子裡遊盪。
頡和均坐在前廳,誰都沒有催,隻是偶爾往門簾的方向看一眼。
小龍在後廚搬了張小凳子坐在灶台旁邊,看著餘係著圍裙在灶前忙活。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紅頭髮照得更紅了,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
他顛勺的動作不算老練,但很認真,每一勺都顛得端端正正,像是做給很重要的人吃。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蓮藕排骨湯、一碟桂花糕,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旁邊擺著一雙筷子,是新拆的,還散發著竹子的清苦味。
均把排骨夾到小龍碗裡,頡把青菜夾到他碗邊,餘坐在對麵,端著空碗,看著小龍一口一口地吃。
他吃得不多,每樣都嘗了一點,排骨啃了三塊,青菜嚼了兩根,湯喝了幾口,米飯隻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但他在每道菜上都停留了足夠久的時間,久到餘覺得他是在認真品味,而不是沒胃口。
飯後,頡把碗筷收進廚房,均把桌子擦了,餘泡了一壺茶,四個人圍坐在桌前,茶湯碧綠,熱氣裊裊,誰都沒有先開口。
小龍坐在板凳上,腿懸著,雙手捧著茶盞,茶是頡給他倒的,隻有淺淺一個杯底,不燙,溫溫的。
均先開口了。
“說正事。”
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喝,放下。
“小幺今晚跟誰睡?”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
“什麼跟誰睡?”餘不解問道。
“小幺今晚住哪,”頡說,“總不能讓他一個人住學宮或大理寺吧?”
均點頭,“當今真龍多疑,處處都是眼睛。”
餘的尾巴不擺了,垂著,像在開什麼了不得的會。
“那住我這兒!”他說,“樓上有床。”
尾巴在桌下輕輕晃了一下,餘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胳膊肘抵在桌沿上。
“小幺可以跟我睡。”他說,“晚上要是肚子餓了,我還可以給他煮宵夜。”
餘看了看小龍,小龍正捧著茶盞,小口小口地抿著茶,小金尾在身後輕輕擺著。
頡放下茶杯。
“小餘,”她說,語氣柔柔的,“你每天早上都要早起買菜的哦。”
餘的尾巴頓了一下。
“而且,”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小餘你從來都沒有照顧過人的經驗。”
餘的耳朵耷了一下,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預設了頡的話。
餘沒有爭辯,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指尖還有被熱油濺到的紅痕,指甲縫裡嵌著麵粉和白醋的痕跡,骨節分明,不算大,但很穩。
這雙手會揉麪、會切菜、會顛勺,但確實從來沒有照顧過人。
均收回目光,身子微微往後一靠,龍尾從身側繞過來盤在腳邊,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鳥。
“跟我睡。”她說,語氣篤定,像在宣佈一個不容討論的決定。
“你們兩個我都照顧過,有經驗。”
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嘴角彎了一下。
“好姐姐~”她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藏著促狹的笑意。
“我可記得你當初照顧我的時候,半夜睡覺一尾巴給我抽地上去了。”
均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頡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那時候我纔多大?半夜從榻上滾下來,額角磕了個包,疼哭了半天你都沒醒,最後還是我爬到二哥房間去敲的門。”
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尾音帶笑。
均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那是意外。”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餘靠在椅背上,他聽著頡說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均姐,你家裡不都是樂器嗎?你之前還說自己晚上睡覺要抱著琵琶?”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上次我去你那兒,榻上橫著一張古琴,地上豎著一把琵琶,牆上還掛著兩支笛子。”
他頓了頓,“小幺這麼小,萬一夜裡翻身碰著了……”
餘沒有說完,飛快地移開了目光,盯著桌上的茶盞,好像這杯茶忽然變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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