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安伸手摸了摸嶄新的織機，疑惑道：“這些機器看著比江南的還精巧，你們是從哪兒弄來的？”我笑著指向角落幾個正在檢修機器的工匠：“是工會組織工匠改良的，以前一台織機一天織一匹布，現在能織三匹。工匠們改良機器有獎勵，上個月領頭的張師傅還得了五十兩銀子呢！”
熊文燦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捋著鬍鬚。他曾在江南任巡撫，見慣了工坊主壓榨工匠的場景，卻從未見過這般工匠與工坊主和睦相處、還能主動改良技術的景象。邢祚昌看出了他的心思，低聲道：“熊大人，這便是‘三會’的妙處——農會穩民心，工會促生產，商會通商貿，三者相輔相成，方能讓襄陽長治久安。”
傍晚時分，考察隊伍來到襄陽商會的議事大廳。廳內燈火通明，來自陝西、河南、江南的客商正圍著幾張桌子爭論，桌上擺著各類貨物的樣品——襄陽產的棉布、鐵器，還有從海外運來的香料、鐘錶。
“諸位首領請看，”劉養貞指著牆上的商路圖，“商會成立後，我們打通了漢江航運，與漢中、武昌、揚州等地建立了商路。客商來襄陽經商，隻需在商會登記，就能享受倉儲、運輸便利，還能通過商會與農會、工會對接貨源，省去中間盤剝。”
惠登相看到幾個西域客商正用銀子兌換一種印有“襄陽通寶”字樣的紙幣，驚訝地問道：“這紙片子也能當錢用？”楊公子解釋道：“這是商會發行的銀票，可在襄陽各商鋪兌現，也能用於異地結算。如今客商來襄陽，再也不用揹著沉甸甸的銀子了。”
王國寧走到窗邊，望著街上絡繹不絕的行人，感歎道：“俺們在陝北時，彆說商鋪了，連像樣的房子都冇幾間。襄陽如今這般熱鬨，真是讓人不敢相信。”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要諸位首領願意，將來你們的地盤，也能像襄陽一樣繁榮。”
夜色漸深，議事大廳的燈火依舊明亮。我與義軍首領們圍坐在一起，孫鐵臂、熊文燦、邢祚昌、劉養貞、馬祥麟等人分坐兩側。
羅汝才率先開口：“楊公子，俺們今日見了襄陽的農會、工會、商會，心裡真是服了。可俺們隊伍裡成分複雜，有農民，有工匠，還有以前的官兵，咋才能像襄陽一樣，把大家擰成一股繩呢？”
邢祚昌放下手中的卷冊，說道：“諸位首領可先在軍中設立學堂，教士兵們讀書識字，讓他們明白為何而戰。同時，可在占領的地盤上試點成立農會、工會，讓百姓嚐到甜頭，自然會擁護你們。”
馬祥麟補充道：“軍事上，可借鑒獨立營的訓練方法，加強紀律建設，同時改良武器裝備。俺父親麾下的白桿兵，就是靠著嚴明的紀律和精良的武器，才能屢立戰功。”
劉養貞拿出幾張表格，遞給義軍首領們：“這是襄陽農會、工會、商會的章程，諸位可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修改後使用。若是遇到困難，隨時可派人來襄陽請教。”
初二的晨光剛灑滿襄陽城外的校軍場，黃土地麵已被獨立營士兵清掃得平整無礫。我身著銀灰色勁裝，腰間佩著短銃，與孫鐵臂、熊文燦等人並肩而立，身後是排列整齊的護衛士兵，手中的長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不遠處，羅汝才、一丈青等義軍首領正翹首以盼，昨日見識了襄陽的民生經濟，今日他們更急於看清支撐這份繁榮的軍事實力。
“楊公子，這校軍場看著比俺們的練兵場氣派多了！”小秦王摩挲著校場邊新砌的青石圍欄，目光掃過場中豎起的三層木靶、夯土堡壘，還有遠處特意劃定的空闊區域，“就是不知，你們說的新式武器，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我尚未開口，孫鐵臂已大步上前，拍了拍身旁一輛兩輪推車，車上架著三具造型奇特的弩箭——弓臂粗壯，由多層硬木與牛筋複合而成，弩身裝有刻度瞄準器，箭簇是三棱鐵製，泛著幽藍的寒光。“這便是俺們獨立營兵工廠造的鐵臂複合弩！”孫鐵臂嗓門洪亮，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尋常弩箭能射百五十步，這玩意兒，三百步外能穿透鐵甲！”
話音剛落，三名身著黑色軍服的士兵上前，各操一具複合弩，對準三百步外的鐵甲靶。隻聽“咻咻咻”三聲銳響，弩箭破空而去，幾乎是瞬間便射中靶心。待士兵取回靶牌，眾人圍上前一看，隻見三棱箭簇已深深嵌入鐵甲，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好傢夥！”惠登相倒吸一口涼氣，他征戰多年，用過不少強弩，卻從未見過這般威力，“俺們的弩箭射兩百步就軟了，這玩意兒要是列陣齊射，官兵的鐵甲兵豈不是跟紙糊的一樣？”馬祥麟走上前，指著弩身上的瞄準器：“這弩不僅射程遠，還裝了準星，就算是新兵，稍加訓練也能精準射擊。兵工廠如今日產五十具，足夠裝備前線部隊。”
正說著，場邊傳來軲轆聲，四輛木製炮車緩緩推來，炮身粗短，看著不甚起眼，炮口卻對著遠處的夯土堡壘。“這是飛雷炮？”熊文燦眯起眼睛，他曾任五省總理，見過不少紅衣大炮，卻從未見過這般造型的火炮，“看著就是個鐵桶，能有多大威力？”
劉養貞笑著解釋：“熊大人有所不知，這飛雷炮不用實心彈，而是裝炸藥包的拋射炮。”他示意士兵裝填，隻見兩名士兵將一個往鐵桶裡放入一些黑火藥，插上引線，另一個將裹著油紙的炸藥包塞到鐵桶裡壓實，另一名士兵點燃引線。“諸位首領退後些！”孫鐵臂高聲提醒。
眾人連忙後退數丈，隻見引線“滋滋”燃燒，片刻後，“轟”的一聲巨響，炸藥包被拋向空中，準確落在夯土堡壘頂端。緊接著，更大的baozha聲響起，煙塵沖天而起，碎石與泥土飛濺，原本堅固的夯土堡壘竟被炸開一個丈許寬的缺口，斷木與泥土簌簌往下掉。
“我的娘咧！”王國寧嚇得往後一縮，下意識地捂住腦袋，“這玩意兒比紅衣大炮還厲害！俺們要是有這炮，攻破縣城還不是輕而易舉？”一丈青眼中閃過熾熱的光芒，她常年領兵作戰，深知攻城之難，這飛雷炮若是能裝備部隊，義軍的攻堅能力將提升不止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