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津門暗刃 第82章 雪夜歸途藏殺機 隘口佈防顯匠心
蘇曉棠的棉鞋踩在積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剛才從劉三宅子裡跑出來時,鞋底子被門檻刮破了個洞,雪水順著破洞滲進去,凍得她腳趾發麻。陳小滿走在她前麵半步,手裡緊緊攥著那把藏在竹筐底的短刀,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眼神裡滿是擔憂。
“蘇姐,你還行嗎?要不咱們歇會兒?”陳小滿的聲音壓得很低,撥出的白氣在雪夜裡很快散成一團霧。他知道蘇曉棠胳膊上還有傷,剛才跑的時候,他看到她的繃帶又滲紅了,隻是她一直沒說。
蘇曉棠搖了搖頭,把圍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凍得發紫的嘴唇:“不能歇,得趕緊回根據地。劉三說明天早上辰時日軍就出發,咱們得把訊息提前報回去,讓大家有時間準備。”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才劉三宅子裡的那一幕——劉三那貪婪的眼神、偽軍舉槍時的凶相,還有外麵突然響起的槍聲,每一個畫麵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
兩人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片鬆樹林。陳小滿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豎起耳朵:“蘇姐,你聽,好像有腳步聲。”
蘇曉棠立刻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起來。果然,鬆樹林裡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雪地裡走動,而且不止一個人。她心裡一緊,拉著陳小滿躲到一棵粗壯的鬆樹後麵,從懷裡摸出那把之前江豚給她的手槍——這是她第一次帶槍執行任務,槍身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腳步聲越來越近,借著雪光,蘇曉棠看到兩個人影從樹林裡走出來。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蒙著黑布,手裡拿著短槍,走路的姿勢很輕,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是‘暗影’的人!”陳小滿壓低聲音,牙齒咬得咯咯響,“上次攻打縣城時,我見過他們,就是這種打扮!”
蘇曉棠的心沉了下去。幽靈雖然死了,但“暗影”小組的殘餘成員還在,他們肯定是跟著自己和陳小滿來的,想把他們滅口,不讓訊息傳回去。她悄悄把槍口對準最近的那個黑影,手指扣在扳機上,心裡默默數著:一、二、三……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狼嚎,緊接著,又有幾聲狼嚎從不同方向傳來。那兩個“暗影”成員明顯愣了一下,停下腳步,警惕地朝著狼嚎的方向張望。
“蘇姐,是後山的狼!”陳小滿眼睛一亮,“這一帶冬天有狼出沒,他們怕狼!”
蘇曉棠立刻反應過來,她朝著陳小滿使了個眼色,然後故意咳嗽了一聲,把手裡的竹筐往地上一扔,裡麵的紅薯滾了出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那兩個“暗影”成員以為他們要逃跑,立刻舉槍朝著鬆樹這邊走來。蘇曉棠深吸一口氣,等他們走到離鬆樹隻有幾步遠的時候,突然從樹後跳出來,朝著左邊的黑影開了一槍。“砰!”槍聲在雪夜裡格外響亮,左邊的黑影應聲倒地,右邊的黑影嚇了一跳,連忙舉槍反擊,但蘇曉棠已經拉著陳小滿鑽進了鬆樹林。
“快!往樹林深處跑!”蘇曉棠大喊一聲,拉著陳小滿在鬆樹林裡狂奔。鬆樹林裡的積雪更深,樹枝上的雪時不時掉下來,砸在他們頭上,但他們顧不上這些,隻知道拚命往前跑。後麵的“暗影”成員在追,子彈“嗖嗖”地從他們身邊飛過,打在鬆樹上,濺起一片雪沫。
跑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麵出現了一條小河。河麵結了冰,但冰層看起來不厚,上麵覆蓋著一層雪。陳小滿停下腳步,著急地說:“蘇姐,河冰太薄,過不去!怎麼辦?”
蘇曉棠回頭看了一眼,後麵的黑影已經追了上來,離他們隻有幾十步遠了。她心裡一橫,從懷裡掏出那瓶蒙汗藥,撒在地上的積雪裡,然後對陳小滿說:“你會滑冰嗎?咱們從冰麵上過去,他們不敢追!”
陳小滿點了點頭:“我會!小時候經常在這條河上滑冰!”
蘇曉棠立刻拉著陳小滿踏上冰麵。冰麵果然很滑,他們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哢嚓”一聲,冰麵裂開了一道縫。陳小滿連忙拉住蘇曉棠,調整姿勢,慢慢地在冰麵上滑行。後麵的“暗影”成員追到河邊,看著薄薄的冰麵,猶豫了一下,沒敢上來,隻能站在河邊,朝著他們開槍。但他們離得越來越遠,子彈根本打不到。
過了河,兩人又跑了半個多時辰,終於看到了根據地的燈光。蘇曉棠心裡一鬆,腿一軟,差點摔倒,陳小滿連忙扶住她:“蘇姐,咱們到了!”
江豚一直在根據地的門口等著,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跑了過來。“曉棠!小滿!你們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他看到蘇曉棠胳膊上的繃帶滲滿了血,又看到她凍得發紫的臉,心裡一陣心疼。
蘇曉棠搖了搖頭,喘著氣說:“江豚,我們拿到訊息了……日軍明天早上辰時出發,走‘一線天’……還有,‘暗影’的人跟著我們,想滅口,幸好遇到狼,我們才跑回來……”
江豚立刻把他們扶進議事廳。張團長、王隊長和李大叔都在,看到他們回來,都圍了上來。蘇曉棠喝了碗熱湯,緩過勁來,把在李家鎮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包括劉三的貪婪、偽軍的刁難,還有最後“暗影”成員的追殺。
“劉三雖然貪財,但他說的訊息應該是真的。”江豚皺著眉,手指在地圖上的“一線天”劃了個圈,“‘暗影’的人追殺你們,也從側麵證明瞭這個訊息的重要性——他們怕我們知道日軍的路線,提前設伏。”
張團長點了點頭:“明天早上辰時,還有不到十個時辰。咱們得趕緊佈防。‘一線天’兩側是懸崖,中間隻有一條窄路,日軍的坦克隻能排成一列通過,這是他們的弱點。但咱們的炸藥不夠,隻有不到十斤,怎麼才能擋住他們的坦克?”
李大叔突然開口,他把胳膊上的繃帶又緊了緊,聲音有些沙啞:“我有辦法。‘一線天’的懸崖上有很多鬆動的碎石,咱們可以用‘石炮’。我年輕時在山裡打獵,遇到熊瞎子,就用‘石炮’對付它們——找幾根粗木頭,一頭固定在懸崖上,另一頭綁上大石頭,再用繩子拉住。等日軍的坦克過來,就砍斷繩子,讓大石頭滾下去,砸在坦克上。雖然不一定能把坦克砸壞,但肯定能把它們堵在窄路上,讓後麵的日軍過不來。”
江豚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石炮’不用炸藥,而且懸崖上的石頭多,夠咱們用。李大叔,你熟悉‘一線天’的地形,就由你負責帶領戰士們製作‘石炮’,行嗎?”
李大叔點了點頭:“沒問題!我現在就去!”
江豚又看向張團長:“張團長,咱們剩下的炸藥,能不能埋在‘一線天’的入口處?等日軍的先頭部隊進入‘一線天’,就引爆炸藥,把入口炸塌,把他們困在裡麵。”
張團長皺了皺眉:“‘一線天’的入口處都是岩石,炸藥不夠,炸不塌。但咱們可以把炸藥埋在路麵下,等日軍的坦克開過來,引爆炸藥,炸壞它們的履帶。坦克沒了履帶,就動不了了,正好可以當障礙物,堵住後麵的日軍。”
“好!就這麼辦!”江豚立刻拍板,“張團長,你帶領八路軍戰士,負責在‘一線天’的入口處埋炸藥,再安排幾挺機槍,守住入口兩側的山坡,防止日軍從側麵進攻。”
他又看向王隊長:“王隊長,你帶領根據地的戰士,在‘一線天’的出口處設伏。等日軍被困在‘一線天’裡,就從出口處發起進攻,前後夾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王隊長點了點頭:“放心吧!我現在就去準備!”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江豚帶著蘇曉棠和幾個遊擊隊員,去檢查“一線天”的地形,確認“石炮”和炸藥的擺放位置。雪還在下,“一線天”的窄路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走在上麵很滑。江豚踩著雪,走到懸崖邊,往下看了看——懸崖下麵是深穀,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曉棠,你看,這裡的岩石很鬆動。”江豚指著懸崖上的一塊大石頭,“李大叔說的‘石炮’,就可以固定在這裡。等日軍的坦克過來,石頭滾下去,正好能砸在坦克上。”
蘇曉棠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什麼,說道:“江豚,日軍的補給車裡有彈藥和糧食,如果咱們能把補給車搶過來,就能補充咱們的物資。而且,‘暗影’的人肯定還會跟著日軍過來,他們熟悉咱們的戰術,說不定會從懸崖上偷襲,咱們得安排人守住懸崖頂部。”
江豚心裡一凜,他確實沒想到“暗影”的人會從懸崖上偷襲。“你說得對!‘暗影’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安排幾個戰士,守住懸崖頂部,防止他們偷襲。至於補給車,等咱們把日軍困在‘一線天’裡,再想辦法搶。”
兩人又在“一線天”裡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地方,才返回根據地。此時,李大叔已經帶領戰士們砍好了粗木頭,正在往懸崖上搬運。張團長也帶著八路軍戰士,開始在“一線天”的入口處埋炸藥。整個根據地都籠罩在緊張的氣氛裡,戰士們都在抓緊時間準備,沒人敢休息——他們知道,明天的戰鬥,關係到根據地的存亡,關係到“龍印”的安全,不容有失。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江豚就帶領戰士們來到了“一線天”。雪已經停了,天空露出一絲魚肚白,“一線天”的窄路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懸崖的聲音。李大叔已經帶領戰士們在懸崖上安裝好了十多個“石炮”,每個“石炮”都綁著一塊幾百斤重的大石頭,繩子的一端係在旁邊的鬆樹上,隻等日軍過來。
張團長帶領的八路軍戰士也已經在“一線天”的入口處埋好了炸藥,幾挺機槍架在入口兩側的山坡上,槍口對準入口處。王隊長則帶領根據地的戰士,在“一線天”的出口處埋伏好,手裡的步槍都上了膛,眼睛緊緊盯著出口的方向。
江豚趴在懸崖頂部的一塊岩石後麵,手裡舉著望遠鏡,朝著日軍來的方向望去。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的公路上出現了一串黑影,越來越近——是日軍的隊伍!前麵是兩輛坦克,後麵跟著十多輛卡車,卡車上麵載著日軍士兵和物資,最後麵還有兩輛裝甲車,車頂上的重機槍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日軍來了!”江豚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戰士說道,“通知下去,準備戰鬥!”
戰士們立刻做好準備,李大叔握著一把砍刀,站在離“石炮”最近的地方,眼睛緊緊盯著下麵的窄路。張團長趴在山坡上,手裡拿著引爆器,手指放在按鈕上,隨時準備引爆炸藥。
日軍的隊伍慢慢靠近“一線天”的入口處。前麵的兩輛坦克停下腳步,一個日軍軍官從第一輛坦克裡探出頭來,朝著“一線天”裡張望了一會兒,然後揮了揮手,坦克又開始前進,慢慢駛入“一線天”的入口處。
“就是現在!引爆!”張團長大喊一聲,按下了引爆器。“轟隆!”一聲巨響,入口處的路麵突然塌陷,第一輛坦克的履帶被炸藥炸斷,停在原地動彈不得。後麵的第二輛坦克嚇得立刻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開。
日軍士兵們紛紛從卡車裡跳下來,舉著槍朝著入口兩側的山坡射擊。八路軍戰士們立刻還擊,子彈像雨點一樣朝著日軍士兵飛去。日軍的重機槍也開始射擊,子彈“嗖嗖”地打在山坡上,濺起一片雪沫。
江豚看著下麵混亂的場麵,對身邊的戰士說道:“通知李大叔,放‘石炮’!”
戰士立刻朝著李大叔的方向大喊:“李大叔,放‘石炮’!”
李大叔立刻舉起砍刀,朝著係著“石炮”的繩子砍去。“哢嚓!”繩子被砍斷,懸崖上的大石頭“轟隆隆”地滾了下去,正好砸在第二輛坦克的炮塔上。“哐當!”一聲巨響,坦克的炮塔被砸歪,裡麵的日軍士兵發出一聲慘叫,再也沒了動靜。
後麵的日軍士兵看到兩輛坦克都被擋住,頓時亂了陣腳。江豚抓住這個機會,大喊一聲:“衝啊!”然後從懸崖頂部跳下去,落在窄路上,舉起步槍朝著日軍士兵射擊。戰士們也紛紛跳下去,跟著江豚一起衝鋒。
日軍士兵們雖然人多,但被困在窄路上,根本施展不開。江豚帶領戰士們左衝右突,很快就殺到了第一輛卡車旁邊。卡車上麵載著日軍的彈藥,江豚朝著卡車的油箱開了一槍,“轟隆!”一聲,卡車爆炸了,裡麵的日軍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這時,懸崖頂部突然傳來一陣槍聲——是“暗影”的人!他們果然從懸崖頂部偷襲,想要繞到後麵,攻擊八路軍戰士的側翼!
“不好!‘暗影’的人來了!”江豚心裡一沉,立刻對身邊的蘇曉棠說道,“曉棠,你帶領幾個戰士,去懸崖頂部支援,一定要擋住他們!”
蘇曉棠點了點頭,帶領幾個戰士朝著懸崖頂部爬去。懸崖頂部的“暗影”成員有十多個人,他們正朝著山坡上的八路軍戰士射擊,八路軍戰士們腹背受敵,傷亡慘重。
蘇曉棠爬到懸崖頂部,舉起步槍,朝著“暗影”成員射擊。一個“暗影”成員應聲倒地,其他“暗影”成員立刻轉過身,朝著蘇曉棠射擊。蘇曉棠躲在一塊岩石後麵,和“暗影”成員展開了激烈的槍戰。
江豚在下麵看到蘇曉棠被“暗影”成員圍攻,心裡很著急,但他現在不能離開——下麵的日軍士兵還在抵抗,他一旦離開,戰士們就會失去指揮。他隻能咬緊牙關,帶領戰士們繼續衝鋒,儘快解決下麵的日軍,然後去支援蘇曉棠。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下麵的日軍士兵終於被消滅得差不多了,隻剩下最後幾輛卡車裡的日軍士兵還在抵抗。江豚立刻帶領幾個戰士,朝著懸崖頂部爬去。他剛爬到頂部,就看到蘇曉棠正和一個“暗影”成員搏鬥——那個“暗影”成員手裡拿著匕首,朝著蘇曉棠刺去,蘇曉棠手裡的槍已經沒了子彈,隻能用槍托抵擋。
“曉棠,小心!”江豚大喊一聲,舉起步槍,朝著那個“暗影”成員開槍。“砰!”子彈擊中了“暗影”成員的胸口,他倒在地上,不動了。
蘇曉棠鬆了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雪沫,對江豚說:“江豚,‘暗影’的人還有幾個,往那邊跑了!”她指著遠處的一片鬆樹林。
江豚朝著鬆樹林望去,果然看到幾個黑影在樹林裡奔跑。他想追上去,但後麵突然傳來一陣槍聲——是日軍的援兵!遠處的公路上,又出現了一串黑影,比剛才的隊伍還要龐大!
“日軍的援兵來了!”江豚臉色一變,對身邊的戰士說道,“快!通知張團長和王隊長,立刻撤退!回到根據地再做打算!”
戰士們立刻開始撤退。江豚扶著蘇曉棠,朝著根據地的方向跑去。他們剛跑了沒幾步,就聽到後麵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日軍的坦克和裝甲車已經開進了“一線天”,正在朝著他們追來。
蘇曉棠回頭看了一眼,心裡一緊:“江豚,他們追上來了!怎麼辦?”
江豚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枚手榴彈,對蘇曉棠說:“你先帶著戰士們撤退,我來斷後!”
“不行!你不能留下!”蘇曉棠拉住江豚的手,眼裡滿是擔憂,“要走一起走!”
江豚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們先撤,我很快就會跟上。”他說完,推開蘇曉棠的手,轉身朝著日軍追來的方向跑去。
蘇曉棠看著江豚的背影,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必須帶領戰士們安全撤退。她擦了擦眼淚,對身邊的戰士說道:“走!咱們先回根據地!”
江豚躲在一塊岩石後麵,看著日軍的坦克越來越近。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手榴彈的引線,等坦克離他隻有幾步遠的時候,猛地跳出來,把手榴彈塞進坦克的履帶裡,然後轉身就跑。“轟隆!”一聲巨響,坦克的履帶被炸斷,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後麵的日軍士兵看到坦克被炸,紛紛舉槍朝著江豚射擊。江豚在雪地裡翻滾,躲開子彈,然後朝著根據地的方向跑去。日軍士兵在後麵緊追不捨,子彈“嗖嗖”地從他身邊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