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私人莊園的聚會結束後,陸延琛和陳璐璐各自帶著複雜的心緒離開。然而,對於真正執棋的人而言,夜晚纔剛剛開始。龍汐玥以商討後續細節為由,單獨留下了陸延琛,將他帶到了莊園二樓那間可俯瞰整個城市夜景、隔音絕佳的書房。
書房內,氣氛與樓下聚會的輕鬆截然不同。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夜辰並未坐在主位,而是慵懶地靠在一張單人沙發的扶手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目光平靜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落在剛剛進門的陸延琛身上。龍汐玥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璀璨的都市燈火,身影清冷,彷彿一尊置身事外的雕塑。
陸延琛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樓下那些看似隨和的寒暄與接納,不過是序幕。現在,坐在他麵前的,是暗夜帝國的帝王,是能真正決定他和他背後陸氏命運的人。
“坐。”夜辰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聲音平淡,冇有任何客套。
陸延琛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但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夜辰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打量著陸延琛,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剖析個透徹。這種無聲的審視,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壓迫感。
良久,夜辰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敲在陸延琛的心上:“陸總,客套話就免了。今晚讓你上來,隻談一件事。”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我們,玄魅,或者說,我夜辰,如果出手幫你把陸氏集團從你舅舅手裡乾乾淨淨地奪回來,你能給我們什麼?”
直白,冷酷,冇有任何修飾。這就是頂級掠食者之間的對話方式,一切以利益為基準。
陸延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夜辰的目光。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也準備了答案,但真正麵對時,依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他清楚,自己手中的籌碼並不多。
“夜總,”陸延琛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陸氏財團是c國根基最深厚的財團之一,擁有龐大的實體產業網絡、金融牌照和政商資源。奪回陸氏後,我承諾,玄魅將成為陸氏最優先、最深入的戰略合作夥伴。在符合雙方利益的領域,陸氏的資源、渠道,可以向玄魅全麵傾斜。具體的,我們可以簽訂排他性合作協議……”
夜辰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陸延琛的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陸總,這些空泛的‘未來合作’前景,畫餅充饑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夜辰不缺合作夥伴,更不缺想靠上來的資源。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他站起身,踱步到壁爐前,用銀質火鉗撥弄了一下爐火,火星濺起,映照著他冷硬的側臉:“幫你,意味著我們要動用大量資源,承擔巨大風險,直麵你舅舅和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反撲。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給出的價碼,必須對得起我們付出的代價,以及……可能承受的損失。”
陸延琛的掌心開始冒汗。他知道,自己那點所謂的“合作優先權”在夜辰眼裡根本毫無分量。
“那……夜總想要什麼?”陸延琛沉聲問道,他知道自己必須拿出更有分量的東西。
夜辰轉過身,目光如炬:“控股權。陸氏財團至少30%的具有決策權的股份,或者,等同於其價值的核心資產剝離。並且,陸氏未來的重大戰略決策,必須經過玄魅的認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不是商量,這是底線。”
30%的控股權!這幾乎是要將陸氏掏空一半!陸延琛的心臟猛地一沉!這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要苛刻!這等於是將父親留下的基業,拱手讓出大半!
“夜總!這……”陸延琛幾乎要站起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陸氏是我父親一生的心血!30%的控股權,這……”
“你父親的心血,現在正被你舅舅一點點蠶食殆儘。”夜辰的聲音冰冷如鐵,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如果冇有外力介入,你以為你還能守得住多少?一年?還是半年?等到陸氏被徹底掏空,變成一個空殼,或者被你舅舅完全掌控,那時候,你連談條件的資格都冇有。”
他走到陸延琛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陸延琛,認清現實。你現在不是在出售家產,你是在為自己,也為陸氏,尋找一條唯一的生路。用一部分所有權,換取完整的控製權和未來的發展機會。這筆賬,你應該會算。”
陸延琛臉色煞白,嘴唇緊抿。夜辰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所有的僥倖心理。他知道,夜辰說的是事實。憑他自己,根本無力對抗根深蒂固的舅舅。拒絕夜辰,就是死路一條。可是,交出30%的控股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窗邊的龍汐玥,緩緩轉過身。她冇有看陸延琛,而是將目光投向夜辰,聲音清冷地開口:“哥,30%是否過於絕對了?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夜辰挑了挑眉,看向妹妹,示意她繼續說。
龍汐玥走到書桌前,指尖輕輕點著桌麵:“我們要的,是影響力,是戰略協同,是確保陸氏這艘大船不會偏離航道,甚至成為我們的助力,而非一個需要時時輸血、防備內亂的包袱。直接拿走30%控股權,固然一勞永逸,但也可能激化矛盾,讓陸總日後在集團內難以施展,並非上策。”
她將目光轉向陸延琛,眼神平靜無波:“我們可以不要那30%的控股權。取而代之的是:第一,陸氏董事會必須增設由玄魅指定的獨立董事席位,對重大事項擁有一票否決權;第二,陸氏旗下最核心的能源、金融板塊,與玄魅旗下對應公司成立合資公司,玄魅占股51%;第三,未來五年內,陸氏利潤的20%,優先用於償還玄魅在此次行動中提供的‘援助’及其利息。五年後,視合作情況,再議股權關係。”
龍汐玥的方案,聽起來冇有直接奪走控股權那麼**裸,但同樣苛刻!董事會否決權、核心業務合資控股、五年利潤優先分配……這等於是在陸氏體內植入了無法移除的“控製器”和“抽血泵”,雖然保留了陸延琛明麵上的控製權,但真正的命脈已被玄魅牢牢抓在手中。
陸延琛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飛快地在心中權衡。龍汐玥的方案,給了他一個保住“陸氏”名號和部分自主權的機會,但代價是長久的受製於人。而夜辰的方案,簡單粗暴,但或許……短痛不如長痛?
夜辰聽完,摩挲著下巴,看了龍汐玥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隨即對陸延琛說:“我妹妹的方案,給你留了麵子,也給了你緩衝期。你怎麼選?”
壓力,完全拋給了陸延琛。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壁爐的火光在陸延琛臉上明滅不定。他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是將家族基業未來數十年的命運,作為賭注,押在眼前這兩個深不可測的“盟友”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延琛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親模糊的容顏,閃過舅舅陳國明猙獰的嘴臉,閃過陳璐璐無助的眼神,也閃過龍汐玥那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睛……
最終,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抬起頭,迎上夜辰和龍汐玥的目光,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接受……龍總的方案。”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感覺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又湧了上來。枷鎖,似乎鬆動了些許,儘管代價巨大。
夜辰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帶著滿意意味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陸延琛麵前,伸出右手:“很好。陸總,恭喜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真正的‘合作夥伴’了。”
龍汐玥也微微頷首,眼神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類似認可的光芒。
利益的砝碼已經落下,未來的賭局正式開啟。陸延琛用陸氏的半壁江山,換來了暗夜帝國的入場券。而玄魅,則在不付出直接收購的巨大成本下,成功地將觸角伸向了c國最老牌的財團腹地。一場圍繞陸氏控製權的腥風血雨,隨著這場深夜書房的交易,進入了倒計時。而真正的執棋者龍汐玥,在這場交易中,再次展現了其精準的戰略眼光和操控局麵的高超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