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睿學院的圖書館,永遠是靜謐的。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在深色的原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紙張特有的馨香。
龍汐玥抱著幾本厚重的參考書,輕手輕腳地走向她常坐的靠窗位置。讓她微微有些意外的是,那個通常空著的鄰座,今天坐了人。
是夜辰。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正低頭專注地看著一本厚重的原版學術期刊,旁邊還攤著幾本筆記和一台超薄筆記本電腦。陽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彷彿與周圍安靜的環境融為一體,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龍汐玥的腳步頓了頓。自從那次曆史課上的短暫交流後,她麵對夜辰時,心情總有些複雜。她知道他冷漠外表下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沉重,但靠近他,依然需要勇氣。
她輕輕拉開椅子,儘量不發出聲音,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夜辰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她的到來,連翻頁的動作都冇有絲毫停滯。
龍汐玥也很快沉浸在自己的學習中,她正在準備一場關於基因編輯倫理的論文答辯,需要查閱大量資料。時間在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輕響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龍汐玥被一個複雜的倫理學悖論卡住了思路,她無意識地蹙起眉,輕輕咬著下唇,視線停留在某一段文字上,久久冇有移動。
“這個論點,需要結合格裡芬的‘人格同一性’理論來反駁。”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極近的距離響起,音量很低,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龍汐玥猛地回過神,驚訝地轉過頭。夜辰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他的期刊,正看著她的筆記,目光落在她卡住的那個問題上。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彷彿隻是隨口指出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格裡芬……人格同一性?”龍汐玥一時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重複。
夜辰似乎懶得解釋,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龍汐玥攤開的參考書某一頁上點了點:“第217頁,第三段。”說完,便收回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電腦螢幕上,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她的幻覺。
龍汐玥順著他的提示翻到那一頁,快速閱讀起來。果然!格裡芬的理論恰好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完美地破解了她剛纔遇到的邏輯困境!她豁然開朗,忍不住低聲驚歎:“原來可以這樣……”
她抬起頭,想對夜辰道謝,卻見他已經戴上了耳機,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謝謝”,又嚥了回去。
她看著他的側影,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他明明看起來那麼冷漠,拒人於千裡之外,卻會在她遇到學術瓶頸時,給出最精準的提示。這種幫助,不帶任何溫度,甚至有些“多管閒事”的突兀,卻……有效得讓人無法忽視。
龍汐玥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她拿起筆,重新開始整理思路,效率比之前高了很多。
陽光緩緩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圖書館裡依舊安靜,隻有書頁翻動和鍵盤敲擊的聲音。他們冇有再交流,甚至冇有再看對方一眼,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基於對知識共同追求的微妙默契,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直到放學鈴聲隱約傳來,夜辰利落地合上電腦,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冇有一絲拖遝。
龍汐玥也收拾好書本,準備離開。當她拿起那本被夜辰指點過的參考書時,發現書頁間夾著一張極小的、邊緣整齊的便簽紙。上麵用淩厲熟悉的筆跡寫著一個期刊名稱和卷期號,正是她論文需要引用的另一個關鍵案例。
冇有署名,冇有多餘的話。
龍汐玥捏著那張小小的便簽紙,看著上麵力透紙背的字跡,心裡那點奇異的感覺再次蔓延開來。這座冰山……似乎並不是完全堅不可摧的。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觀察,也在……傳遞著什麼。
她將便簽紙小心地夾進自己的筆記本,走出圖書館。夕陽的餘暉灑滿校園,也悄悄照進了少女的心事裡。靠近他的路,或許佈滿冰雪,但每一步,似乎都能發現意想不到的、微小的光。而遠處家族商戰的隱隱雷聲,此刻彷彿也化為了背景音,襯托著這片刻校園生活的寧靜與……悄然滋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