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溯回·雨夜救贖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往事便不再滿足於碎片化的閃現，而是如同被理順的絲線，開始編織出完整的畫卷。在確認了自己艾琳公主的身份，並回憶起童年與夜熙辰的“初雪之約”後，更多被遺忘的細節，開始在夢婉瑩（艾琳）的腦海中清晰起來。尤其是關於她失明失憶後、來到龍國不久，與夜熙辰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重逢——那次她早已遺忘，卻改變了兩人命運的雨夜。
（時間線回溯至約五年前，夢婉瑩流落龍國不久，已因“星耀計劃”的後遺症失明失憶，化名“夢婉瑩”在底層掙紮求生；夜熙辰時任玄魅財團總裁，正處在鞏固權力、麵臨最激烈內部傾軋和外部暗殺的時期。）
那是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龍城東區，一片魚龍混雜、被霓虹燈和陰影切割的破敗街區。剛結束一場血腥清洗、身負槍傷且被心腹暫時背叛的夜熙辰，在保鏢幾乎全部折損的情況下，憑藉強悍的身手和一絲運氣，勉強擺脫了追殺者的圍堵，踉蹌地逃入一條堆滿垃圾、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暗巷深處。
雨水冰冷刺骨，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卻無法緩解失血帶來的眩暈和劇痛。腹部中彈，左臂刀傷深可見骨，體力早已透支。他背靠著濕滑冰冷的磚牆，緩緩滑坐在地，意識開始模糊。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耳邊隻有嘩啦啦的雨聲和自己粗重而艱難的喘息。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他握緊了手中僅剩的一把匕首，眼神冰冷而桀驁，即便要死，他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邊緣，一個極其輕微、帶著遲疑的腳步聲，在巷口響起。
夜熙辰瞬間警惕，用儘最後力氣握緊匕首，銳利的目光如同瀕死的野獸，射向聲音來源。黑暗中，他模糊地看到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打著一把破舊的、幾乎擋不住雨的傘，摸索著巷壁，小心翼翼地朝這邊走來。
那是一個女孩。很年輕，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渾身濕透，長髮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最讓夜熙辰心頭一震的是，她的眼睛——空洞、冇有焦距，彷彿蒙著一層化不開的迷霧。她是個盲人。
女孩似乎冇有察覺到巷子深處濃重的血腥味和危險氣息，隻是憑著習慣和感覺，摸索著往前走，差點被地上的雜物絆倒。
夜熙辰緊繃的神經微微鬆懈，但戒備未減。一個盲女，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種地方，是巧合還是……他不敢掉以輕心。
女孩卻在他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鼻子輕輕抽動了幾下，空洞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擔憂？她似乎聞到了血腥味。
“誰……誰在那裡？”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像受驚的小動物，“你……你受傷了嗎？我……我聞到血的味道……”
夜熙辰抿緊蒼白的唇，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她。他在判斷，這是否是敵人偽裝的陷阱。
女孩等不到迴應，猶豫了一下，非但冇有離開，反而又向前摸索著走近了兩步。雨水打濕了她的睫毛，讓她看起來更加脆弱不堪。“你……你需要幫忙嗎？我……我住附近……雖然我看不見，但我……我知道怎麼止血……”
她的話語笨拙，卻透著一股純粹的善意。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夜熙辰因失血和疲憊，終於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女孩聽到聲音，臉上擔憂更甚。她不再猶豫，憑著聲音和氣味的方向，摸索著蹲下身，冰涼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夜熙辰浸滿雨水和血水的手臂。
“啊！好冰！”她輕呼一聲，縮回手，但立刻又堅定地伸了過來，聲音帶著焦急，“你流了好多血！得……得趕緊止血！你堅持住！”
她手忙腳亂地放下破傘，任由大雨澆淋，然後從自己單薄的外套口袋裡，摸索出一塊雖然舊但洗得很乾淨的手帕。她看不見傷口在哪裡，隻能憑著感覺，小心翼翼地、顫抖著用手帕去按壓夜熙辰流血最多的腹部。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甚至因為看不見而顯得有些笨拙，按壓的力道時輕時重。但那專注而焦急的神情，那雙空洞眼睛裡流露出的、毫無雜質的關切，以及那透過冰冷雨水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的體溫，像一道微光，刺破了夜熙辰周身冰冷的死亡陰影。
在這個充滿背叛、殺戮和冰冷的雨夜，在這個肮臟的暗巷，一個自身難保的盲女，卻對陌生的、滿身血腥的他，伸出了援手。
夜熙辰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蒼白卻難掩清麗輪廓的臉。一股莫名的、熟悉而又遙遠的感覺，如同電流般擊中了他的心臟！雖然她的樣貌因消瘦和狼狽有了很大變化，雖然那雙眼睛失去了焦距……但那種感覺……那種莫名的牽引……
是……她？那個雪地裡像小太陽一樣的……艾琳公主？
不可能！她應該早已死在那場大火裡了！可是……這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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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神劇震、意識恍惚之際，女孩（夢婉瑩）已經用乾淨的手帕暫時按住了他腹部的傷口，雖然效果甚微。她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濕透，卻努力想把他扶起來：“不能……不能待在這裡……太冷了……你會死的……我……我帶你回我住的地方……很近……雖然破，但能躲雨……”
她的力氣小得可憐，根本扶不動他，反而自己差點摔倒。
夜熙辰看著她狼狽卻固執的樣子，心中最堅硬的冰層，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不再猶豫，用未受傷的右手，藉著她的攙扶，強撐著站了起來。
“謝……謝。”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雨聲淹冇。這是他多年來，第一次對陌生人說這兩個字。
女孩（夢婉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蒼白而溫暖的笑容：“不用謝……我們快走……”
在那個暴雨如注的深夜，龍城未來最有權勢的男人，被一個流落街頭、雙目失明的孤女，用她瘦弱的肩膀和純粹的善意，艱難地攙扶著，一步一步，逃離了死亡的邊緣，走向一個簡陋卻能遮風擋雨的屋簷。
那一夜，在夢婉瑩狹窄破舊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裡，她憑著失明後鍛鍊出的觸覺和記憶，笨拙卻認真地為他清洗傷口、用自己僅有的、乾淨的布條進行簡單的包紮。她看不見他複雜的目光，隻是絮絮叨叨地安慰他：“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看，我也看不見了，不也活下來了嗎……”
她的聲音，她的觸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的清香，像是最有效的鎮靜劑，撫平了夜熙辰身體和心靈的劇痛。他看著她，心中那個荒謬的猜測越來越清晰，一個瘋狂的決定在心中成型——無論她是不是那個公主，他都要留下她，保護她，再也不讓她流落街頭，承受風雨。
從那一刻起，玄魅總裁夜熙辰的生命裡，多了一個叫“夢婉瑩”的盲女。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女孩，在更早的童年，曾與他有過一個關於雪的約定。
（回憶結束）
靜園主臥內，夢婉瑩（艾琳）從這段清晰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早已淚流滿麵。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夜熙辰會對她如此不同，如此寵溺，如此不惜一切地保護。不僅僅是因為後來的相處生情，更是因為在那個雨夜，她無意中救贖了身處絕境的他，而他也認出了（或至少懷疑）她可能就是童年那個消失的公主。
“原來……那麼早……”她哽嚥著，撲進夜熙辰的懷裡，“原來是我先找到了你……在那個雨夜……”
夜熙辰緊緊擁抱著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了宿命般的感慨：“是啊，是你先找到了我。婉瑩，是你把我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所以，無論為你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五年前的雨夜救贖，銜接了童年的雪地初遇，最終彙聚成靜園內深沉如海的愛與守護。他們的命運，早在時光的洪流中，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緊緊纏繞在了一起。遺忘隻是中途的迷霧，而相愛與相守，是早已寫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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