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記憶復甦（1）
碎片
夢婉瑩重見光明，如同在靜園沉滯的空氣中投下了一顆璀璨的星辰，瞬間點亮了一切。最初的幾天，她幾乎是在一種近乎貪婪的、混合著巨大喜悅與恍惚的狀態中度過的。她需要重新學習用眼睛去“認識”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熙辰的眉眼比她指尖描繪的更加深邃冷峻，靜園的花園比她想象中更為奢華精緻，甚至連窗外天空的藍色，都讓她癡迷地凝望許久。
夜熙辰推掉了所有能推的事務，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他耐心地為她指認每一件物品，描述它們的顏色和形狀，帶她在花園裡慢慢行走，適應光影的變化。他的目光始終溫柔地追隨著她，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複明是奇蹟，但霍夫曼博士警告過，視覺的恢複很可能成為開啟記憶封印的鑰匙，隨之而來的，可能是被強行壓抑多年的、伴隨巨大創傷的記憶洪流。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果然，變化在複明後的第五天悄然發生。
那是一個午後，夜熙辰陪夢婉瑩在玻璃花房曬太陽。陽光透過玻璃頂棚，在層層疊疊的玫瑰花瓣上跳躍。夢婉瑩心情很好，指著一叢開得正盛的、絲絨質感的深紅色玫瑰，笑著說：“熙辰，這‘寂靜之聲’的顏色，真的像你說的，像我最喜歡的那條藍寶石項鍊一樣深邃嗎？”她記得他失明時，他曾這樣為她描述。
夜熙辰正要回答，夢婉瑩卻突然“咦”了一聲，微微蹙起了眉，目光有些茫然地停留在那朵玫瑰上。
“怎麼了？”夜熙辰立刻警覺，輕輕握住她的手。
“冇什麼……”夢婉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就是……突然覺得，這紅色……好像在哪裡見過……很濃很濃的紅色……到處都是……”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在努力捕捉什麼。夜熙辰的心微微一沉，握緊了她的手。
“是玫瑰的顏色，很漂亮。”他語氣平穩地引導，試圖將她拉回現實。
“不……不是這種紅……”夢婉瑩喃喃自語，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恐懼，“是……更深的……像……像血……”
“血”字出口的瞬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下意識地抓緊了夜熙辰的手。
夜熙辰立刻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沉聲道：“彆想了，婉瑩。看著我就好。”
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夢婉瑩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複下來，但眼底那抹茫然和恐懼並未完全散去。這隻是個開始。
隨後的幾天，類似的“閃回”變得越來越頻繁。有時是聽到某段特定的古典音樂旋律（後來夜熙辰查到，那是W國宮廷晚宴常用的舞曲），她會突然怔住，眼神空洞，彷彿透過空氣看到了遙遠的場景；有時是聞到某種香料的氣息（類似W國皇室常用的熏香），她會感到一陣莫名的噁心和眩暈；甚至有一次，夜裡下雨，雷聲轟鳴，她竟在睡夢中驚恐地蜷縮起來，無意識地囈語著“火……好大的火……媽媽……”，淚水浸濕了枕頭。
每一次，夜熙辰都第一時間將她喚醒，緊緊抱住她，用溫暖的懷抱和堅定的聲音將她從可怕的記憶碎片中拉回現實。但他知道，封印正在加速瓦解，那些被埋葬的過去，正以不可阻擋之勢，想要破土而出。他通知了霍夫曼博士，加強了靜園的醫療監護，並讓龍墨寒和江婉婷暫時減少來訪，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刺激。
這天夜裡，夢婉瑩又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冷汗淋漓。夜熙辰打開柔和的床頭燈，為她擦去額角的汗珠。
“我又夢到了……”她靠在他懷裡，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還是那個很大的房子……有很多金色的裝飾……有人在哭……在跑……然後就是火……到處都是火……”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夜熙辰，眼中充滿了無助和渴望，“熙辰，那到底是什麼地方？那些……是我的記憶嗎？我到底……是誰？”
夜熙辰看著她在燈光下脆弱而美麗的臉龐，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憐惜和矛盾。他知道，是時候了。他不能永遠將她庇護在無知之中，那些記憶是她的一部分，無論多麼痛苦，她有權知道真相。而他，必須陪著她，一起麵對。
他深吸一口氣，捧起她的臉，目光沉靜而溫柔地望進她困惑的眼底。
“婉瑩，”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那些是你的記憶。關於你的過去，關於你的家，關於……你是誰。如果你準備好了，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我會陪著你，一起找回你失去的那些拚圖。”
夢婉瑩怔怔地看著他，從他眼中看到了無比的認真和守護。片刻的沉默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嗯，我準備好了。告訴我，熙辰。告訴我，我是誰。”
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而真相的黎明，伴隨著破碎的記憶之光，即將來臨。夜熙辰知道，接下來的路，將更加艱難。但他已下定決心，無論前方是荊棘還是深淵，他都會緊握她的手，絕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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