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熙辰，我能看見你了！
自那次感受到轉瞬即逝的“微光”後，靜園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一種小心翼翼的、混合著巨大希望與深沉焦慮的期待，如同無聲的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湧動。夜熙辰幾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事務，將更多的時間留在主臥，陪伴在夢婉瑩身邊。他冇有再刻意為她讀書或描述景物，隻是靜靜地握著她的手，或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彷彿在共同守護一個隨時可能破繭的、無比珍貴的夢。
霍夫曼博士被秘密接來靜園的頻率增加了，檢查也更為細緻。每一次檢查後，博士臉上的凝重都會褪去一分，換上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振奮。他私下向夜熙辰彙報，夢婉瑩的視覺神經活動正以驚人的速度活躍起來，那種人為的“抑製”枷鎖正在層層崩解，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被“喚醒”了。但他也反覆強調，這個過程充滿未知，必須絕對避免強光刺激和情緒劇烈波動。
夜熙辰將這份叮囑奉為圭臬。主臥的窗簾終日半掩，光線被調節到最柔和的亮度。他說話的聲音比以往更加低沉溫和，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夜熙辰因為一個跨國會議的時差問題，醒得比平時稍早。他冇有驚動身邊仍在熟睡的夢婉瑩，隻側著身，在曦微的晨光中，靜靜地凝視著她的睡顏。她呼吸均勻，長睫如蝶翼般在白皙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神情是許久未有的恬靜與安寧。他看得入了神，指尖下意識地、極其輕柔地拂過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縷烏髮，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憐愛與守護之意。
就在這時，夢婉瑩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彷彿即將醒來。夜熙辰立刻收回手，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她。
夢婉瑩緩緩睜開了眼睛。
與以往空洞地“望”著虛空不同，這一次，她那雙美麗的、曾經黯淡無光的眼眸，在睜開的瞬間，似乎有微弱的流光一閃而過。她的瞳孔，在接觸到從窗簾縫隙透入的、極其微弱的晨曦時，本能地、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生理反應，卻讓緊緊盯著她的夜熙辰渾身劇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夢婉瑩的眼神初時還有些迷茫和朦朧，彷彿隔著一層濃霧。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似乎試圖驅散眼前的模糊。然後，她的目光開始有了焦點，緩慢地、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試探，從天花板，移到了窗簾的縫隙，再緩緩地、一點點地……移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張她刻骨銘心、卻隻能靠觸摸和聲音來辨認的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夜熙辰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忘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雙失明瞭數年之久的眼睛，如同被拭去塵埃的稀世寶石，一點點重新煥發出生機與光彩。那目光裡充滿了初生嬰兒般的懵懂、困惑，以及一種排山倒海般襲來的、巨大的震驚和……確認！
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從夢婉瑩睜大的眼眶中滑落，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枕頭上。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哽咽聲。她抬起顫抖得厲害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恐懼，伸向夜熙辰的臉頰。
她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他溫熱的皮膚。真實的觸感，與她“眼前”所看到的、那張深刻入骨的冷峻眉眼、挺直鼻梁、緊抿的薄唇……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熙……辰……？”
一個輕得如同歎息、卻帶著石破天驚力量的聲音，從她顫抖的唇間溢位。充滿了不確定，卻又帶著斬釘截鐵的確認。
夜熙辰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狂喜和心酸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自製力！他一把抓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緊緊貼住，滾燙的淚水也從他那雙慣常冷冽的眼中洶湧而出。
“是我……婉瑩……是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烈的顫抖。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將眼前這個終於能夠“看見”他的人，用力地、緊緊地、彷彿要揉進自己骨血裡一般，擁入懷中！
夢婉瑩在他懷裡放聲痛哭起來，那不是悲傷，而是積壓了太久的黑暗、恐懼、委屈，以及在重見光明的巨大沖擊下，徹底釋放的洪流。她用力回抱著他，手指緊緊抓著他背後的衣服，泣不成聲：“我看到了……熙辰……我真的看到你了……你的樣子……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樣……不……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她語無倫次，隻是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這雙失而複得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深愛著的男人的臉龐，彷彿要將這幾年錯過的所有，一次性看夠。
夜熙辰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是更緊地抱著她，低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任由溫熱的淚水浸濕她的睡衣。幾年來所有的堅守、所有的籌謀、所有的血腥與黑暗，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豐厚的報償。
窗外，朝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萬道金光灑滿大地，也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籠罩在相擁而泣的兩人身上。
黑暗，終於過去了。
他的婉瑩，看見了。
看見了光，看見了他，看見了他們的未來。
這一刻，價值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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