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上）
微光
靜園的午後，總是帶著一種被時光精心調慢的寧靜。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花草的清甜氣息。距離那場席捲龍國的政治風暴平息已過去月餘，新總統江婉明領導的政府平穩運轉，社會秩序井然，一切都彷彿步入了正軌。
主臥內，夢婉瑩半靠在柔軟的躺椅上，身上蓋著輕薄的羊絨毯。她的氣色比前段時日紅潤了許多，眉宇間那份因恐懼和不安而時常籠罩的輕愁也淡去了不少。夜熙辰推掉了下午所有的公務，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本盲文詩集，用低沉而舒緩的嗓音，為她讀著一首關於春日與希望的詩歌。
他的聲音平穩，目光卻不時地、極其自然地掠過她的臉龐，細緻地觀察著她最細微的神情變化。趙乾罡倒台後，外部威脅暫時解除，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從未放鬆。婉瑩的眼睛和記憶，始終是他最深的牽掛，也是潛伏的最大隱憂。霍夫曼博士定期的複查顯示她的神經活動有積極跡象，但“看見”依然是一個遙遠而不確定的希望。
詩讀到一半，夢婉瑩忽然輕輕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吸氣聲。
夜熙辰立刻停下，放下詩集，關切地俯身：“怎麼了？不舒服？”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夢婉瑩冇有立刻回答，她微微蹙著眉，空洞的眼睛下意識地轉向窗戶的方向，臉上浮現出一種困惑而奇異的神情。她抬起手，有些不確定地、輕輕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熙辰……”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剛纔……好像……有光……”
“光？”夜熙辰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幾乎停滯。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覺地收緊，聲音卻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什麼樣的光？很刺眼嗎？”
“不……不是刺眼……”夢婉瑩努力地描述著，詞彙有些匱乏，“就是……很模糊……一團……暖暖的……黃色……從窗戶那邊……閃了一下……”
她用手指不確定地指著陽光透入的方向。
暖暖的黃色……是陽光！夜熙辰的瞳孔因激動而微微放大。霍夫曼博士說過，視覺恢複的初期，可能先是對光有感知，然後是模糊的光影和色彩！
“彆動，也彆急，慢慢感受。”他極力壓製著胸腔裡翻湧的狂潮，保持聲音的平穩，引導著她，“現在呢？還能感覺到嗎？”
夢婉瑩安靜下來，努力地“看”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彷彿在捕捉那稍縱即逝的感覺。過了好一會兒，她有些失落地輕輕搖頭：“……冇有了。又……黑了。”
那一閃而過的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後，隻剩下更深的寂靜和黑暗。
但夜熙辰的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是幻覺！婉瑩真的對光產生了反應！哪怕隻是短暫的一瞬，也足以證明，她視神經的抑製正在被打破，康複的曙光已經顯現！
他強忍著立刻呼叫霍夫曼博士的衝動，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因壓抑著巨大的情緒而略顯沙啞：“沒關係，是好事。這說明你的眼睛在慢慢好起來。我們慢慢來，不著急，總有一天……”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那堅定的語氣和懷抱的溫暖，傳遞著無窮的力量。
夢婉瑩依偎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將臉埋在他胸前。雖然那道光消失了，但那一刻奇妙的觸感，以及夜熙辰話語中難以掩飾的激動，像一粒小小的火種，在她沉寂黑暗的世界裡，點燃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希望。
她看不見，此刻緊擁著她的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正閃爍著怎樣一種混合著狂喜、擔憂和無比堅定的複雜光芒。希望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脆弱，他必須用儘全力，守護這初生的微光，絕不能讓它被任何風雨熄滅。
“熙辰，”夢婉瑩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再看見……第一眼，我想看見你。”
夜熙辰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抱，彷彿要將她融入骨血。他低下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如羽翼卻又重若誓言的吻。
“好。”他啞聲承諾，“我保證，你會看見的。”
窗外，陽光正好。靜園內，希望如同初春的嫩芽，在小心翼翼的嗬護下，悄然萌發。漫長的黑夜，似乎終於透進了第一縷真實的微光。而下一次的光明，或許就在不遠的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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