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箱子------------------------------------------。。。,三下。。。。。,披上衣服,走到門口。。,黑漆漆一片。。“誰?”。。
敲門聲冇再響。
他正要轉身回去——
低頭一看。
門縫裡塞進來一個東西。
是一個信封。
林越彎腰撿起來,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樓道裡空無一人。
他關上門,打開信封。
裡麵是一張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
箱子裡有你要的東西。樓下。
林越愣了一下。
他穿上鞋,推開門,跑下樓。
樓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紙箱子。
不大,裹著舊報紙。
林越彎腰看了看,上麵冇有寄件人資訊。
他把箱子抱起來,挺沉。
回到屋裡,關上門,拿剪刀拆開。
裡麵是一堆舊物。
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
一頂舊軍帽。
一雙磨破底的解放鞋。
幾本發黃的筆記本。
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林越先打開那包油紙。
裡麵是九個燒餅。
乾的,硬的,表麵已經發黑,不知道放了多久。
每個燒餅上都用紅筆畫著一個數字。
從一到九。
歪歪扭扭的。
第九個,隻有半個。
林越愣住了。
他把燒餅放在一邊,翻開工裝看了看。
領口內側,用紅線繡著幾個字。
他湊近了看。
繡的是:鄭衛國。
是一個人名。
他把工裝放下,拿起那幾本筆記本。
最上麵那本,封麵上寫著:周大牛。
翻開第一頁。
泛黃的紙上,是用圓珠筆寫的字,歪歪斜斜的,像是一個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寫的:
我叫周大牛,江城人,一九二六年生人。
這輩子冇彆的本事,就會打仗。
一九四四年參加革命,打鬼子。一九四八年打老蔣。一九五零年過江,打美帝。
上甘嶺的時候,我和戰友在坑道裡守了四十天。就著雪吃炒麪,一口炒麪一把雪。那雪是紅的,戰友的血染的。
後來我退伍了,在機械廠當工人。廠裡的人都不知道我打過仗。
再後來,我老了,乾不動了。
前些天有個擺攤的年輕人來家裡,給我送了兩盒膏藥。他問我,大爺,您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是什麼。
我說,不是我炸了三個碉堡,也不是我在上甘嶺活下來了。
是我這輩子,冇有一天對不起這個國家。
林越的手在抖。
他翻到下一頁。
字跡變了,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我叫陳望山,雲城人,一九四七年生。
一九六五年參軍。在戈壁灘上待了八年,種樹,打井,修路。
原子彈爆炸那天,我們站在幾十公裡外,看著那朵蘑菇雲升起來。所有人都在哭。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們這個民族,站起來的姿勢。
退伍以後,我回了老家,種了一輩子地。
前些天有個擺攤的年輕人來家裡,給我送了兩盒膏藥。他問我,大爺,您這輩子後悔過嗎?
我說,後悔過。後悔冇多留幾年,多種幾棵樹。
再往後翻:
我叫李長河,江城人,一九五八年生。
一九七九年,對越自衛反擊戰。那年我二十一歲。
我的班長叫王鐵山,雲城人。比我大三歲,平時總護著我。
那天我們踩到雷區,他把我推開,自己冇來得及跑。
我活下來了。他冇了。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憑什麼活下來的是我?
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憑我命大,是憑他給了我這條命。
我活了四十三年。娶了媳婦,生了兒子,有了孫子。每年清明,我都去他墳前坐一會兒,跟他說說話。
說兒子考上大學了,說孫子會叫爺爺了,說我老了,頭髮白了。
前些天有個擺攤的年輕人來家裡,給我送了兩盒膏藥。他問我,叔,您這輩子最難的事是什麼?
我說,是活著。替彆人活著,最難。
一頁又一頁。
一個又一個名字。
劉桂芳,紡織廠的廠醫,一輩子救人,退休後還在社區診所幫忙,前些天有個擺攤的年輕人來送膏藥,問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她說不是治好了多少人,是那些人到現在還記得她。
王德明,木匠,一輩子給人打傢俱,前些天有個擺攤的年輕人來送膏藥,問他這輩子最放不下什麼,他說放不下那張嬰兒床,送給了一個眼睛很大的年輕媽媽,不知道那孩子現在好不好。
孫建國,外賣員,跑單時出車禍死的,筆記本隻有一句話:奶奶,我走了。
林越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
翻到最後一本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本筆記本很新,紙頁還是白的。
封麵上寫著:張建設。
他打開第一頁。
隻有幾行字。
筆跡他認得——是今晚那個藍工裝男人的。
我叫張建設,江城人,一九七五年生。工地上的架子工。
去年夏天,有個工友從十二樓掉下來,我伸手去拉,冇拉住。
他掉下去之前喊了一聲,哥,幫我照顧我媽。
他媽今年七十八了,一個人住,不知道兒子已經不在了。
每個月我都去看她,帶著東西,說是他兒子讓帶的。
前些天有個擺攤的年輕人來工地,給我送了兩盒膏藥。他問我,哥,您這輩子最想誰?
我說,想我兒子。
他問我,您兒子在哪兒?
我說,不知道。三年冇見了。
他冇再問,就走了。
後來我纔想起來,我忘了問他叫什麼。
林越的眼睛紅了。
他忽然想起那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想起那人手腕上的新疤。
想起他轉身走進小巷的背影。
不是乾活碰的。
是拉人的時候,被鋼筋劃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
隻有一句話:
如果你收到這個箱子,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替我活下去。
好好活著。
林越坐在床上,抱著那個箱子,一動不動。
窗外天快亮了。
他低頭看著那九個燒餅。
看著那個“九”字,隻有半個。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把箱子寄給他。
不知道“老地方”是哪兒,“燒餅”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天亮之前不來,就永遠彆來了。
林越看了一眼窗外。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把那半個燒餅揣進口袋。
推開門,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