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與狼為伍從現在起,我已經對二偉有了疑心,就算我最終要和老歪串到一起,也絕不能讓他知道,否則,最後攪局的一定是他。
我家距離潘家園文物市場不遠,也就幾百米的距離。
說是小院,其實就是一人高的院牆,圈起三間低矮的小瓦房和兩間小東屋,院子裡最多不超過二十平方,一輛三輪車、兩輛自行車就把院子佔滿了。
我和文麗的臥室後窗對著一條人聲嘈雜的馬路,夜間有擺地攤的、賣燒餅的、烤羊肉串的、還有賣衣服的、襪子的、兒童玩具的。等這些人收了攤,運建築材料和建築垃圾的泥頭車半夜又進市區了,從夜裡大約一點開始,大馬力引擎轟隆隆轟隆隆的,一直持續到天亮,地闆也會跟著嘶吼的引擎顫動。
我騎著三輪車回到家,連車都沒卸,便關上門,掏出小布包,準備研究那兩枚虎符。
夜幕降臨,窗外的路燈透過窗戶,在地闆上投出一道交錯的光影,像審訊室裡的欄杆。
我把布包放在桌上,解開佈扣,一對虎符安安靜靜的躺著,幽綠的銅銹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光,像是活的,在呼吸。
我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裡,剛碰到那隻雄虎的脊背,掌心的涼意讓我止不住的抖了一下。
太真切了,不是那種翻模鑄造的浮光掠影,而是經過千年水土沁蝕後,獨有的那種溫潤與稜角。它們的眼睛是圓雕的,凸起的眼珠像是正盯著我,透著千年前的威嚴與肅殺之氣。
我突然想起周教授說過的話:“虎符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兵權,殺人不見血。”
如今,虎符握在我手裡,從那些銹跡斑斑的篆刻文字,似乎能看到金戈鐵馬,殺聲震天。
我拿出放大鏡,剛要仔細研究,又想起文麗的傳呼。沒辦法,我隻好把虎符重新包起來,小心的藏在枕頭下麵,鎖上房門,推著房簷下的二八大杠,準備去醫院看看欠了多少錢。
關上院門,騎上車剛要走,一個醉漢正對著牆角撒尿,尿液在路燈下閃著光。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步子晃的厲害,我忽然覺得,這城市裡每個人都像他,搖搖晃晃,在夜色裡摸索,卻沒人知道自己正走向哪裡。
我無心搭理他,和醉漢比起來,我的生活更是千瘡百孔。
醫院裡人聲嘈雜,走廊裡永遠是那股消毒水或者中西藥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快步走向兒科病房,遠遠的,我看見文麗站在病房門口,臉色冰冷,像是生氣了。
“又欠了多少錢?”
“你怎麼才來?”
她答非所問,一張俏臉陰沉的能擰出水來。
“有點事耽誤了。”
“這是催款單,自己看吧。”
她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催款單,塞到我手裡。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
“一千七百二?他們都用什麼葯了,怎麼這麼貴?”
“大夫說,樂樂的病要用進口葯才能控製,能不貴嗎?”
“醫院讓什麼時候交錢?”
“明天十點前,要是交不上錢,醫院下午就會停葯。”
說著,她秀美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聲音幽怨:
“為了樂樂,我班都不上了,你怎麼就不知道著急?”
“我不是正拚命掙錢嗎?”
“掙錢掙錢,就你那幾個破玩意兒,能掙幾個錢?你就是個死心眼,捧著金飯碗要飯吃,就不能想想轍,倒騰點好東西?”
我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早在兩年前,她就唆使我找機會偷文管所的文物倒賣出去,我沒同意。因為這件事,我們倆吵了幾次架,直到現在,她仍然耿耿於懷,一旦遇到不順心的事,就說我是個實心眼、窩囊廢,說我三腳踹不出個屁。
為了曾經那段真摯的感情,也為了樂樂能有個媽,什麼我都忍了,我平靜的說:
“明天十點前,我一定會湊夠欠款,你放心吧。”
“那以後呢?以後怎麼辦?大夫說,樂樂的病治好要二十多萬,往哪湊那麼多錢呀?”
我想和她說實話,告訴她馬上就能掙大錢了,可我嘴巴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住了。
“看看樂樂吧,她說想你。”
我眼圈一紅,狠了狠心:
“我不進屋了,你告訴她,爸爸愛她,爸爸一定會救她。”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麼要緊事嗎?”
“我正在談一筆生意,要是談成了,也許能掙一筆大錢。”
文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告訴我,是啥大生意啊?”
“你別問那麼多了,反正能掙錢就行了唄。”
“你這豬腦殼要是早點開竅,也不至於過這種破日子,樂樂的病說不定早就治好了。”
隻高興了沒幾秒鐘,她便又冷下臉埋怨道。
我不想聽她叨叨,我怕忍不住又要和她吵起來。
“我走了。”
“你先別走,我還有點事,你替我照顧一會兒樂樂唄?”
“我和別人已經約好了,不能耽擱,怎麼照顧樂樂?”
“那你趕緊回來。”
我機械的順著樓梯往下走,呼吸越來越重,像破風箱。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我的呼吸一盞盞亮起來,又一盞盞熄滅,光與暗,在我眼前輪番交錯,宛如我此刻的心情,忽冷忽熱。
走出樓道,我騎上自行車,城市的燈像一片火海,而我,正走向火海最灼人的中心。
醉仙樓位於潘家園東南側,距離我住的小院也不遠。到了飯店前的路燈下,我看見老歪正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的。
“歪哥,我來的不算晚吧?”
我推著二八大杠走過去。
“我操,你小子是掐著點來的吧?你瞅瞅,正好八點。”
老歪指著腕錶說。
“我去醫院了,文麗說醫院又催款了,我得去應付一下。”
“對了,你不說我還忘了,你家誰病了?嚴不嚴重啊?”
老歪像是換了個人,沒有了白天的那股子陰狠。
“是我女兒樂樂,白血病,病的還挺嚴重的。”
老歪摟住我的肩膀說:
“就憑你那堆破爛玩意兒,啥時候能攢夠醫藥費?走吧,上三樓,我讓你入股個大生意。”
我早就下決心了,既來之,則安之,為了樂樂,油鍋裡的錢我也敢撈出來裝兜裡。
我鎖上二八大杠,和老歪上了三樓。三零六包間門口,站著白天和老歪一起威脅我的那兩個大個子,他們眼神冰冷,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進屋一看,包間裡三個人我全都見過:坐在主位上的是號稱“鬼手”的陳七,此人身材短小,其貌不揚,在豫西倒鬥界卻是響噹噹的人物。他常常獨來獨往,隻掏大貨,很少與他人合作,此次能被老歪請過來,或許是生意太大,他一個人吃不下。
窗邊坐著的那個人,傍晚才見過麵,正是讓我修碗的中年人。他已換了身裝束,上身穿一件藏青色加厚翻領夾克,不肥不垮,拉鏈拉到胸口,裡麵搭一件淺灰色高領秋衣,下身穿一條深黑色直筒休閑褲,腳上穿一雙擦得發亮的黑色牛皮二棉鞋。頭髮已不是亂蓬蓬的了,剪了個寸頭,臉上的胡茬也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沉穩幹練,渾身上下透著股利落勁。
挨著陳七正在喝茶的,是賣給我虎符的那個老頭。
老頭也換了身衣服,穿一件藏青色中式對襟棉襖,外頭罩一件深灰色長款風衣,衣擺及膝。他眉眼間再沒有先前的怯懦和憨厚,一雙狹長的眸子深如寒潭,藏著閱盡世事的銳利與城府。
我心裡暗罵:這幾個孫子夠陰的,特別是那個中年人,裝的像個憨逼,原來也是他們一夥的,算老子打了眼。
老歪得意的介紹道:
“各位,這位小兄弟叫伍晨陽,除了七哥,你們大家應該都見過麵了,我就不多介紹了。”
他又拍拍我的肩膀說:
“晨陽老弟,我開啟天窗~說亮話,在座的幾位可都是倒鬥界行家裡手。鬼手陳七你應該認識吧?別說在咱們潘家園了,就是咱們整個豫西一帶,他也是鐵匠開爐子~響噹噹。”
陳七很有些傲氣,隻微微點點頭,算是和我打了招呼。
“這位是陝西過來的李廣民,對各個朝代墓道裡的機關頗有研究,還有個綽號“竄天鼠”。”
他指著那中年人說。
我心裡暗笑:一個身材魁梧的大個子,竟然起了個“竄天鼠”的綽號,真他媽倒反天罡。
李廣民笑著沖我點點頭:
“我聽歪老闆說了,晨陽老弟對洛陽周邊的歷史文物有很深的研究,說如數家珍也不為過,以後,請老弟多多指教了。”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臉:
“民哥客氣了,我才疏學淺,對我們洛陽周邊歷史文物粗通皮毛,可不敢說指教。”
老歪又看向那老頭說:
“這位也是從陝西……”
“我姓邱,叫我老邱好了。”
老頭打斷老歪的話說:
“客氣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就是想問問你:我賣給你那件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古代調兵用的虎符。”
我淡淡的答道。
“此虎符出於哪個朝代?”
“西周時期。”
“何人擁有此物?”
我笑了笑:
“虎符刻有詳細的銘文,稍有點文物知識都能看的出來。”
“我就是想聽你說。”
邱老頭鄭重道。
“此虎符為衛康侯所有。”
邱老頭點點頭,似乎對我的表現還算滿意。
他轉過頭看了看陳七道:
“老七,交給你了。”
陳七擡了擡眼皮:
“晨陽是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能猜到,我們幾個聚到一起要幹什麼買賣。”
我點點頭:
“我能猜個**不離十。”
“我聽二偉說,你經常在文管所修文物,是吧?”
果然讓我猜對了,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丁二偉還真和他們穿一條褲子。一瞬間,一萬個“操你媽”在我心裡奔騰而過。
“據史料記載,衛康侯的墳塚埋於洛河一帶,可我和老邱在洛河兩岸轉悠幾個月了,就是找不到一丁點蹤跡?聽二偉說,你對洛河兩岸地下古墓葬挺有研究的,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想請你加入,你意下如何?”
其實,我已看透了虎符的奧妙之處:雄虎的虎符脊背處有一道凹痕,紋路是“左在右出”的小篆。雌虎的虎符羊尾處有個小小的缺口,銘文裡刻著“洛水之南,白虎守陵”,暗指墳塚所在。
那麼,既然來了,我就考慮好要趟這趟渾水了,此時,我想知道我究竟價值幾何?
“找到墳塚,我能分多少?”
我大著膽子問。
“百分之二十。”
陳七伸出兩根手指。
能給百分之二十,佔比已經很大了,但江湖人說話能不能算數,我心裡沒底。何況,除了老歪和陳七以外,邱老頭和李廣民都不是本地人,臨時拚湊的班子,就增加了更多的不確定性。既如此,先想辦法讓他們付一筆錢,以後萬一有了變故,也不至於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以樂樂的病為藉口,這樣更顯得合情合理,於是我直言不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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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看病急需用錢,能不能先預支我點?”
“你要用多少錢?”
“先給我三萬,剩下的,等東西賣出去以後再分賬。”
陳七看看老邱頭:
“這不太合規矩吧?哪有不幹活先拿錢的?”
老邱頭看了看我:
“錢可以給你,你能保證一定會找到衛康侯墓嗎?”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你們把我找來,就是相信我有這個能力,給不給錢,你們看著辦!”
我不卑不亢的道。
老邱頭眉毛一擡,似乎對我說話的語氣頗有些不滿,但最終皺了皺眉頭,還是妥協了:
“事情特殊,別管什麼規矩不規矩了,給他吧!”
陳七又看向老歪:
“歪老闆,準備錢吧?”
老歪早有準備,從皮包裡拿出三遝散發著墨香的鈔票,“啪”的一聲,撂在桌子上:
“老弟,你牛逼,不幹活先拿錢的,你是頭一個。拿去吧,這是我上午纔去銀行取的。”
我沒動那幾遝錢,而是又提出一個新的要求:
“我要找個人幫我。”
陳七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幹這種事,人越少越好,你還是別找人了。”
“不行,不讓我找人,那我就不幹,你們看著辦吧!”
我態度很強硬。
“出了問題算誰的?”
“放心,我們關係鐵的很,出了問題,我一個人扛著!”
陳七又一次看向老邱:
“這事怎麼說?”
“既然他鐵了心要找人,那也行,但有一點,所有費用都包含他的百分之二十以內。”
我點點頭:
“我找的人,費用我自己出,什麼時候動手?”
老邱頭慢悠悠的道:
“這天越來越冷了,眼瞅著就要天寒地凍,擇日不如撞日,明天一早就開始找墳塚位置。”
老歪揉揉肚子:
“中午隻顧著喝酒了,連個饅頭都沒吃,開始上菜吧?”
我趕緊站起來:
“對不住了各位,醫院還催著要錢,我就先走了。”
“我操!銀子剛一到手,你拍拍屁股就要走人啊?”
老歪不滿的道。
“我不還得聯絡人嗎?不好意思了各位,失陪了。”
我抓起那三遝票子,一邊躬身道歉,一邊向門口走去。
老歪追到門口威脅:
“晨陽,咱都是一個市場混的,你也知道我的手段,錢你拿了,可千萬別放我鴿子?”
“我哪敢放你的鴿子?放心,不就明天一早嘛,我天不亮就過來,這總行了吧?”
“明天我讓人去你家接你。”
“你們知道我住哪裡?”
我詫異的問道。
“我們倒鬥的,一個不小心就要掉腦袋,要是不摸清你的底細,能讓你摻和進來嗎?”
我腳下一軟,差點沒能站穩。看來,他們早把我的退路堵死了,如果我敢玩兒消失術,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我。
我轉念一想,既然都決定要放手幹了,隻能和他們綁在一起,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那行,明天我等著。”
我應了一聲,歸心似箭,腳步匆匆的走向樓梯。
出了飯店,我把錢分別裝進幾個口袋裡,騎上二八大杠,又匆匆向醫院趕過去。
到了樂樂的病房,我累的氣喘籲籲,也差不多十點了。
文麗出去了,病房裡隻有樂樂一個人,睡著了,蒼白的小臉,看不到一絲血色。
我心疼的在她小臉上輕輕吻了一下,她一下子驚醒了:
“爸爸,是你呀?”
“樂樂,你媽呢?”
“她和一個叔叔出去了。”
“哪個叔叔啊?”
“是媽媽的領導。爸爸,叔叔可好了,給我買玩具,買水果,還給媽媽買衣服呢。”
我心裡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襲遍了我的全身。
文麗的領導我認識,姓趙,戴一副金絲眼鏡,白白凈凈的,對誰都笑眯眯的,一臉和氣。
作為單位同事,給樂樂買玩具、買水果無可厚非,人情往來嘛,誰家也不能關起門過日子。可一個男人給一個女人買衣服,這能正常嗎?難道,文麗和姓趙的搞到一個被窩了?
我把錢全掏出來,想了想,拿出其中的一萬塞到樂樂的枕頭底下,把剩下的兩萬又揣進兜裡,抱頭坐在樂樂的病床上,感覺腦袋一陣陣撕裂般的疼。
樂樂的話讓我徹底崩潰了,我甚至能幻想出他們如饑似渴的樣子:文麗扭動著雪白的身子,亢奮的呻吟,姓趙的流著口水,在她身上策馬揚鞭,暢快淋漓地享受著胯下的美女。
一股股怒火排山倒海般把我徹底淹沒,我在烈焰中掙紮、翻滾,我感覺脫光衣服的不是她,是我,我似乎在所有人注視下,在人流如織的大街上裸奔。
為了這個家,我可以忍受她的白眼,也可以縱容她的百般挑剔,但絕不允許她給我戴綠帽子,老子丟不起這個人。牆裡鞦韆牆外道,天涯何處無芳草,等樂樂出院回家,堅決離婚!
“爸爸,你怎麼不說話了?”
樂樂拽了拽我的衣角,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怯懦。
“樂樂乖,爸走神了,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講豬八戒吧,大耳朵,大鼻子,嘻嘻嘻……”
一直到十一點多,文麗纔回來,一進病房,她一愣:
“晨陽,你怎麼又來了?”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我冷冰冰的道。
“我就是隨便問問,又沒和你吵架,你吃嗆葯了?”
文麗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你告訴我,這大晚上的你去哪了?這麼晚纔回來?”
“我還能去哪?借錢唄?”
“借錢?嗬嗬……,是和哪個野男人鬼混去了吧?”
“伍晨陽,你個大混蛋,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她拉開小挎包拉鎖,拿出一遝錢,“啪”的扔在病床上: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是不是我借的錢?”
我冷笑一聲:
“白天有的是時間,你為什麼非要晚上出去借錢?”
“我……我……”
她支支吾吾的,隨即,便又盛氣淩人的道:
“白天我有時間嗎?我不得在醫院照顧樂樂嗎?”
“那行,借錢的事我就先不提了,你告訴我,你身上這件衣服是誰給你買的?”
我指著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質問道。
“我自己買的,怎麼了?”
“你買的?這件羊絨大衣頂你一個月的工資了,我就不信,你能捨得買這麼貴的衣服?”
“信不信由你!”
她解釋都懶得解釋了,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氣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真想狠狠抽她一耳光。
可看看一臉驚恐的樂樂,我又擔心嚇到她,隻能壓住滿腔的怒火。媽的,老子頭上的草都半尺高了,再忍幾天又何妨。
“樂樂枕頭下麵有一萬塊錢,你明天把欠的錢交上。”
文麗一驚:
“你從哪兒弄來的錢?”
我懶得和她解釋,朝樂樂笑了笑,扭過頭就走。
“伍晨陽,你先不要走,你把話說清楚再走!”
文麗想要拉住我,我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走出病房。
“伍晨陽,你個大混蛋,你不是人,嗚嗚……嗚嗚嗚……”
身後,文麗大聲哀嚎,不知道是真哭了,還是裝裝樣子。
此時此刻,我無法描述我內心裡的複雜情感,也許這一走,十天半月見不到樂樂了,我不是要狠心丟下她,我是迫於無奈,我隻能硬下心腸,孤獨一擲,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出了醫院,我在附近找了個電話亭,拿出IC卡插進去,給我的發小高長水打了個傳呼。
等了十幾分鐘,電話鈴響了,長水還是一副渾不吝的樣子,聲音裡透出玩世不恭:
“喂,喂喂,這三更半夜的不睡覺,你哪位大仙呀?”
“我是晨陽。”
“我靠,原來是你小子?樂樂的病情咋樣了?”
“還是老樣子,給你打傳呼,是想讓你幫我一把。”
“缺錢了吧?讓我拿多少?”
他一副兩肋插刀的口氣。
“我不是找你借錢。”
“那你讓我幫你啥忙?”
“詳細情況還不好說,等我和老歪談妥,再告訴你。”
“哪個老歪?”
“潘家園老歪。”
“我靠,你假酒喝多了吧?怎麼和他攪和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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