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意外的訊息接下來幾天，雪漸漸停了，我困在家裡也快一個月了。
有人說，時間是消磨傷痛的一劑良藥，可我卻感受不到，每當看見樂樂生前留下的學慣用品、穿過的衣服和玩過的玩具，我的心仍舊撕裂般的痛。
我知道，我必須要走出去，不是為了忘記她，而是讓她在天之靈能看到，她的爸爸並沒有沉淪下去，而是在堅強的活著。
今天是多雲天氣，日頭偷偷探過雲層，西北風還是不停歇，呼呼的刮，院外的老槐樹搖頭晃腦的，枝椏上的雪簌簌落下來，驚起枝頭上的兩隻麻雀。
我吃過飯，穿上軍大衣，推上多日未動過的二八大杠，準備到潘家園市場裡溜達溜達。
我鎖上院門，一偏腿騎上自行車，剛拐過巷子口的街角，正看見臉色慌張的長水騎著自行車從街角過來。
“長水，你幹啥慌裡慌張的？出啥事了嗎？”
我看他臉色不太對勁，趕緊跳下車打招呼。
長水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星，捏了下車閘，跳下自行車，壓低聲音說：
“晨陽，我正好要去你家找你，出大事了，我那幾個寶貝物件，被人給偷了。”
我嚇了一跳：
“啊？啥時候的事？”
“應該是……昨天晚上。”
“我操，長水，我早就對你說過，那幾件東西太敏感，不能讓人知道，你怎麼搞的嘛？”
“那……那現在該咋辦？”
長水解開棉衣頂端的釦子，嘴裡呼著熱氣，焦急的問。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回我家，咱倆商量商量看咋辦。”
我調轉車把，長水有氣無力的跟在後麵，我們又回了家。
一進小院，我火急火燎的關上院門，趕緊追問：
“長水，你告訴我，都有誰知道你藏的那幾件東西？”
“那個……那個……”
長水撇了把腦門上的汗，結結巴巴的，似乎有難言之隱。
“我操！長水，都他媽啥時候了，你還吞吞吐吐的？”
我急得直跺腳。
“那幾個物件我保密得緊，隻有……隻有宋巧玲知道。”
“誰是宋巧玲？你別擠牙膏似的，問一句，你說一句。”
他臉一紅，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不敢瞞我了，把如何認識宋巧玲的過程和盤托出。
“那是，兩個月前的月初……”
長水為人正直，特別仗義，沒別的毛病，就是喜歡搞女人。兩個月前，他在南大街洗腳店偶然認識一個湖南洗腳妹，叫宋巧玲。宋巧玲身材火辣，屁股大，**也大，正好合他胃口。
宋巧玲看似長柤水靈，一掐一股水，實則是做皮肉生意的風塵娘們，不僅能說會道，還知道如何才能操弄男人，沒幾個回合，就把長水降伏於胯下。
自那以後，長水白天黑夜的和宋巧玲享魚水之歡，把僅有的那點家底全花在那女人身上了。後來，長水色迷心竅，乾脆租了個小房子，倆人有點時間就躲在小屋裡幹苟且之事。
再後來，他跟著我下墓，偷了那幾個物件，弄了個小木匣裝進去，實在是沒地兒藏，就藏那個小屋了。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把那幾件寶貝拿出來欣賞，正好被那女人看見。女人問他，幾個破玩意兒有啥好看的？他便一本正經的告訴女人，這可不是破玩意兒，這是衛康侯用過的寶貝，要是遇到識貨的買家，少說也能值個十萬八萬的。
那女人當時就吃驚的瞪大了眼睛，抹的血紅的小嘴張的大大的，嘴角還流出了哈喇子。
長水隻當是女人驚詫於他突然長了本事，還沾沾自喜，把我交代過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昨天白天，長水還把寶貝拿出來欣賞，可今天早上再找那個木匣子，就找不見了。
聽了他講述的經過，我一肚子的火氣，卻隻能幹瞪眼。
這個世界上，能拿住男人命脈的不是金錢，也不是權利，隻有女人。紅顏禍水，從來不是危言聳聽，從古至今，有多少英雄豪傑大殺四方，事業有成，享四方朝拜，卻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最終死於女人的石榴裙之下。
“那個叫宋巧玲的，昨天晚上又去出租屋找你鬼混了？”
“她昨天晚上來過，我們倆搞到後半夜，我不知道她啥時候走的，反正……反正我起床以後，再找那木匣子，已經不見了。”
“再有十來天就要過年了，你讓一個女人玩了？還不趕緊去找她，東西一定是她偷的！”
“我找了，我去洗腳店找過她了，老闆說，她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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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這下子麻煩大了。”
我腦袋轟轟的：
“那幾件東西太敏感了，特別是那枚玉蟬，帶銘文的，萬一流到市麵上，咱倆誰都跑不了。”
“怪我，都他媽怪我。”
長水“啪啪”扇了自己幾個大耳刮子，腸子都悔青了。
按照我的設想，這女人偷了東西，絕不會留著把玩，第一件事就是換成錢。那麼，所有來路不明的黑貨，最快、最穩妥的銷贓渠道，就是周王城鬼市。
白天的西大街是明麵上的古玩集市，魚龍混雜，真假參半，攤主都是做散戶、零售遊客生意，而黑貨、臟貨，無來源的地下出土文物，是沒有人敢在白天公開買賣的。圈內人都懂規矩，所有見不得光的硬貨，全都留到後半夜的鬼市交易。那女人混跡市井多年，必然深諳此道，她捲走五件寶器，唯一的去處，隻能是後半夜的周王城鬼市。
“晨陽，我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實在想不出辦法了，你說，這件事該咋辦吶？”
“還能咋辦？”
我沒好氣地說：
“這麼大個洛陽城，你往哪找她去？唯一的辦法，等後半夜，咱倆到周王城試試運氣。”
“那……那她萬一白天把東西賣了，不就抓瞎了嗎？”
“大白天的，她敢嗎？”
“她不懂文物，也不知道這行當的規矩，有沒有人敢收貨不得而知，反正她一定敢去銷贓。”
長水的話，讓我又一次緊張起來。他說的確實沒錯，一個混跡於風月場的洗腳妹，除了和男人打情罵俏、玩騎馬遊戲，哪兒會知道我們這行當的規矩？
“走，先去西大街看看去。”
西大街的文物市場，是屬於底層江湖的狂歡場。
雖然我們行內人把市場擡升為“潘家園”，其實，和人家北京潘家園差了好幾個檔次。這裡沒有高階雅緻的收藏氛圍，隻有最真實、最粗糲的市井交易。真假古玩，新舊雜件，老傢具，舊瓷器，古錢幣，老玉器，破銅爛鐵，舊書舊報，文革老物件應有盡有。大大小小幾百個攤位，明麵上擺的都是不值錢的舊貨，仿品，雜貨，用來掩人耳目，真正的好貨，硬貨，黑貨全都壓在攤兒底，藏在包裡，鎖在箱子裡，隻等熟客私下悄悄交易。
整條街人聲鼎沸，煙火蒸騰，嘈雜聲順著寒風撲麵而來。討價還價的洛陽本地口音，外地藏客的低語交談，攤販的吆喝叫賣聲，自行車鈴鐺的叮噹脆響，摩托車的突突聲，行人的腳步摩擦聲，街邊小吃攤的油鍋滋滋聲，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整條古街的每一處角落。
空氣裡混雜著複雜濃烈的味道，烤紅薯的甜香，油炸饃的焦香，煮茶湯的醇香，混著人群的汗味，煙火的煤煙味，老舊木器的黴味，青銅古器沉澱的土星味，還有寒風裹挾的塵土氣息，五味雜陳，是獨屬於九十年代末老洛陽城的生活氣息。
我和長水把二八大杠停靠在街口的老槐樹下，鎖好車鎖，邁步走進人流之中。
腳下的青石闆被融化的雪水凍得冰涼堅硬，人流擁擠不堪，摩肩接踵。有穿著體麵，戴眼鏡、挎皮包的外地藏客，他們神色沉穩，眼神銳利，低頭細細挑揀中意的物件。有本地混跡多年的老攤販，滿臉油滑世故，嘴皮子利索，看人下菜，巧舌如簧。有背著布包，眼神警惕的散戶跑地皮，他們專門走鄉串戶收舊貨，把貨品拿到市場出貨變現。也有穿著普通的市井百姓，閑來閑逛，他們不是為了買東西，隻為了感受熱鬧的市井氣息。
形形色色的人彙集於此，各懷心思，各取所需，有人求財，有人撿漏，有人渾水摸魚。
整條街看似熱鬧平和，實則暗流湧動。我幹了十年文管所修文物的差事，眼力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真、假、老、新，品相高低，一眼便能看的通透。
人流量實在是太大了，一眼望不到頭，而我又沒見過那個女人長啥樣，隻憑長水一個人，想找到她無異於大海撈針。
走到我的攤位時，我那兩張破桌子還在，可讓我疑惑的是，今天人這麼多，精明能幹的丁二偉竟然也沒有出攤。
“老常哥，忙著呢？”
為了弄清楚原因，我和對麵一個相熟的中年攤主打招呼。
老常剛和一個外地藏家做了筆買賣，看來是掙到錢了，心情大好，咧著嘴笑道：
“晨陽，這麼多天沒見過你了，去哪兒發財了？”
老常不經意間的兩句話，讓我又想起了樂樂，我努力平復心裡的傷痛，以平緩的語氣說：
“這兩個多月，我啥都沒幹，一直在醫院陪樂樂。”
老常的笑猛然僵在臉上，這才意識到，樂樂已經沒了，趕緊收起笑臉，嘆了口氣說…
“唉……樂樂的事我聽說了，多好的孩子，讓人心裡堵的慌。”
我硬是擠出一絲笑臉：
“沒事，過去就過去了，我就是想和你打聽打聽，二偉哥……今天咋沒出攤啊？”
“你說二偉呀，他差不多兩個多月都沒來出攤了。”
我吃了一驚，又追問道：
“他生意乾的還行，比我還掙得多，咋就不出攤了呢？”
老常壓低聲音說：
“聽人說，他和老狼串在一起了，具體是不是真的，我也弄不清楚，反正道聽途說唄。”
我心裡一緊，這個丁二偉太讓人看不懂了，竟然又和老狼搭上了關係？按照時間推算，有可能我和老歪攪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不再出攤了。那麼，他和老狼串在一起想要幹什麼？他知不知道衛康侯墓被我們打通了？如果已經得到了訊息，為什麼到現在，也沒見他們有所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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