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墓室危機我丟下手裡的物件,繞過棺槨,走過去一看:石階上的持戈木俑掉下石階,手中的青銅戈已和木俑分離,橫於地闆上。
李廣民臉色大變:
“猴子,你別愣著了,快把木俑放回基座上。”
話音未落,一陣玉石相擊的清越之聲,脆生生的,從木俑基座之下傳出,像是兩枚玉佩相互間撞擊的聲音。
叮叮— —叮叮— —!
眾人麵麵相覷,皆是一愣?
下一秒,詭異的景象,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鎮定……
墓室四周,那些擺放了三千年的西周禮器,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齊齊自鳴起來。
先是西側的幾件玉璧、青黃、帶沁的古玉,彼此輕輕晃動,邊緣相互碰撞,發出叮咚、琮琮的悅耳聲響,清靈通透,如同仙樂,溫韻的玉光在昏暗中微微流轉,本該祥和的畫麵,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緊接著,石璧處的兩排編鐘、滿地的青銅器,齊齊開始共振,青銅鼎、簋、尊、卣、爵的器身微微顫動,銅胎與基座摩擦發出嗡嗡、鏘鏘的低沉轟鳴,厚重雄渾,與玉器的清越之聲交織在一起,一雅一沉,一輕一重,竟匯成一曲詭異莫名的上古禮樂,在墓室裡久久回蕩。
“我靠!這些玩意兒怎麼自己響起來了?鬧鬼了?”
長水忍不住喊道。
邱爺也不明就裡,眼神裡滿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我往後退了一步,大聲道:
“這是西周侯墓禮器鎮墓鳴機關,樂鳴起,殺招必至!”
眾人一下子慌了,有人開始後退,準備隨時逃出墓室。
猴子就站在木俑跟前,此時若把木俑放回原位,也無大礙,但他整個人卻僵住了,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傻了。
他渾身瑟瑟發抖,想跑,兩條腿卻軟的挪不動步子,隻能眼睜睜看著墓室裡的異變,隨著禮樂聲的節奏徹底拉開。
樂聲突然停止,緊接著,石壁四周、地麵的暗槽裡,突然彈出細細的青銅卡扣,將一件件玉器、青銅器牢牢卡住。
下一秒。
哢— —哢哢— —!
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四周石壁緩緩彈開無數個孔洞。
咻— —咻咻— —!
無數弩箭、銅戈帶著破空之氣,朝著人群飛射而來。
老歪和陳七剛退至石門處,兩支弩箭便直直向他們飛來。
兩個人反應倒也不慢,一齊撲在地上,弩箭從他們頭頂掠過,狠狠嵌進一側的石壁上。
弩箭入石,可見其力道之猛,弩箭之銳利。
就在機關推動之時,我猛地把猴子推倒,隨後,一個翻滾,蜷縮於兩排青銅鼎之間。
我擡眼四顧,見長水還傻乎乎的站著,弩箭在他耳邊穿過也不自知,便大聲喊道:
“長水,快蹲牆角,雙手護頭,快點,快點啊?”
長水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的竄到牆角,雙手抱著腦袋抵住石壁,再也不敢動彈了。
突然,刺耳的慘叫聲驟然響起,跟在老歪身後的張輝動作稍緩,被一枚飛射而來的銅戈射中太陽穴,倒下的瞬間,又被隨後而至的弩箭射中脖頸,他吐了口血,蹬了蹬腿,沒有了動靜。
“輝哥……輝哥……”
二蛋抱著腦袋喊了兩聲,隻能眼睜睜看著張輝死去。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禮器自鳴之聲又驟然響起,墓室地麵開始劇烈震動,原本平整的墓磚一塊塊凸起、錯位,形成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整個墓室地麵如同活過來一般,不斷震顫、起伏、延伸。
更為恐怖的是,墓室頂部的青磚也開始順著禮器的節奏,一塊塊脫落,每一次玉器清鳴,就有幾塊青磚落下,每一次青銅器轟鳴,就有大塊的石條墜落,砸在地上轟然作響、塵土飛揚,整個墓室徹底變成了地獄。
混亂中,邱爺眉梢處被墓磚砸中,血,染紅了他半張臉,他趴在角落處,大聲喊:
“廣民,快破機關!”
“邱爺,我回不去了……”
李廣民顫抖著聲音道。
他早已逃出主墓室。
而甬道也非太平之處:頭頂的墓磚不時落下,腳下的地磚起伏不定,石壁上不時飛出銅戈、飛石、弩箭之類的暗器。
“完了。”
邱爺眼露絕望之色:
“沒有人破除機關,咱們所有人……一個都別想逃出去。”
猴子距離木俑最近,可他看著倒伏於地的張輝,不斷坍塌的墓室,還有破風飛射來的弩箭、銅戈,嚇得魂飛魄散。
等他漸漸冷靜下來,死亡的恐懼還是讓他振作起來,他冒著被弩箭射中的風險,奮力抱起木俑,想放回石階上的基座上。
慌亂之中,他忘了青銅戈,木俑是放進基座了,可兇險的局麵一點也沒有減小,弩箭與銅戈非但沒有停止飛射,反而越來越密集,墓頂的墓磚和石條下雨一樣,“撲通撲通”,不絕於耳。
情況相當危急,再耽擱片刻,所有人都難逃死劫。
我的樂樂還等著我,不能就這樣死在墓裡。
我左右看看,所有人都自顧不暇,哪有敢過去幫猴子?我的樂樂還等著我,不能就這樣等死。我咬了咬牙,趁著弩戈停歇的間隙,猛地從地上彈起,不顧墜落的磚石,從碎屑中扒出青銅戈,朝石階上衝過去。
突然,半塊落磚重重砸在我背上,我悶哼一聲,卻絲毫不敢停頓,幾個箭步衝到石階上,將青銅戈穩穩插回木俑手中。
就在青銅戈插回木俑手中的一剎那,詭異的禮器自鳴之聲戛然而止,所有飛射的弩箭、青銅戈,一瞬間墜落於地上,凸起的墓磚也緩緩歸位,頂部的落石也徹底停止,隻剩滿地狼藉,證明剛才的生死絕境並非幻覺。
我目光掃過混亂的四周,猛然間,我發現個奇怪的現象:那些落磚、落石看起來驚心動魄,大有毀滅一切的氣勢,卻完美避開了地麵上的禮器,大部分物件完好無損,簡直是奇蹟。
我暗自感嘆古人佈置機關之巧妙,計算之精確,古人的智慧,放到現在也鮮有人能及。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我以為這回要嗝屁了?”
長水灰頭土臉的從棺台上的角落爬起來,心有餘悸的說。
猴子臉色發白:
“晨陽兄弟,多虧你幫忙,我當時都嚇懵了,隻知道把木俑放回去,把青銅戈給忘了。”
“別客氣了猴哥,你能捨命把木俑放回去,給大家爭取了活命的時間,大家都應該感謝你。”
我由衷的道。
“狗屁!”
老歪捂著被砸破的腦門,陰沉著臉罵道:
“要不是猴子手欠,張輝會死嗎?我能中招嗎?”
他扭過頭,看向邱爺:
“您手下闖的禍事,您說,這筆賬該怎麼算?”
邱爺突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緊接著,他陡然變了臉色:
“猴子是闖了禍,可你的手下守規矩了嗎?墓主早已被驚擾,機關蓄勢待發,就算猴子不手欠,一場災禍也難以避免。”
“要照您這麼說,這件事就拉倒了?張輝就白死了?”
“大家都是吃這碗飯的,“富貴險中求”的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自己也說過,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這墓室裡機關遍佈,張輝不是小孩了,應該知道潛在的風險,丟了命也不能怪別人,所以,你就別揪著不放了。”
老歪冷哼一聲:
“哼……富貴險中求?說的輕巧,您無非是想替猴子推卸責任,這筆賬,不是這樣算的!”
“那,你想怎麼算?”
猴子死死盯住老歪的眼睛,握緊拳頭道:
“是不是讓我一命抵一命,你歪哥才會滿意?”
“我沒說讓你抵命,但是……”
老歪又扭過頭看向邱爺:
“邱爺,張輝死了,我總得給他家人一個交待吧?這件事該怎麼處理?您咬個牙印!”
邱爺身子一挺:
“既然歪老闆非要個說法,那也行,這墓室裡的東西我們三個不要了,隨你分配!”
老歪心裡竊喜,剛要說兩句客氣話,一個冷冷的聲音道:
“不能這樣辦!”
陳七站在邱爺身後,脫下棉襖抖了抖,盪起一片塵埃。
“邱爺是我請過來的,我不能讓他兩手空空回陝西。”
“你的意思……張輝白死了?”
“歪老闆,你用不著口口聲聲拿張輝當藉口。”
他穿上棉襖,往前跨了一步,和老歪麵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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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張輝死了,誰心裡都不好受,等東西出手,大家都隨個份子,每人拿出一筆錢,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我操……”
老歪心有不甘,可陳七是站在中間立場說話的,不偏不向,他還真沒有反駁的理由。
邱爺眯起眼睛,嘿嘿一笑:
“嘿嘿……歪老闆,老七這樣安排,你有沒有意見?”
“我沒有吃獨食的意思。”
老歪眼睛眨了眨:
“都這個時候了,也沒時間倒騰東西了,我沒別的,他們倆掏出來的東西,得讓我保管。”
“可以,我沒意見。”
邱爺點點頭道。
他畢竟死了個得力幹將,不給他點甜頭,也說不過去。
陳七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老歪得了便宜仍不罷休,陰鷙的眼神死死盯住我:
“上去之前,這兩個細作要搜身,防止他們夾帶私貨,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我心裡猛地一沉,他媽的,要壞事兒了。
我偷眼看長水的反應。
眼神看過去,長水已看出了我的緊張,跳著腳的罵:
“我靠你媽,這話你也說的出口?要不是晨陽冒死破了機關,你他媽早成一堆臭肉了,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狗玩意兒!”
“一碼歸一碼,摸金有摸金的規矩,誰都不能違背。”
老歪恬不知恥的道。
陳七突然往前走了兩步,和老歪並排站在一處:
“出貨前,細作必須搜身,不是有了功勞就能壞規矩的。”
他不容長水再說什麼,斬釘截鐵的一揮手:
“二蛋,猴子,你們倆過去,好好搜搜他們!”
麵對陳七的強勢,長水竟然就變的沒脾氣了。
他不動聲色地悄悄沖我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我扛不住了,隻能聽天由命了。
我大惑不解,剛才還牛逼哄哄的,怎麼突然就慫了?
論個頭,長水身高一米八五,陳七頂多不超過一米六。論體型,長水肩寬背闊,肌肉值拉滿,得有一百八十斤。陳七五短身材,瘦的像個大馬猴,上秤稱一下,九十斤頂天了。
可他為什麼就不敢和陳七硬杠呢?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還沒容我想明白,二蛋和猴子已經到跟前了。
我腦袋轟的一聲:他媽的,今天晚上要栽跟頭了。
二蛋還是有點怵長水,本來是沖著我來的,長水卻突然橫在我前麵,憤憤地道:
“老子從來不幹虧心事,你說吧,想怎麼搜?”
二蛋堆起笑臉說:
“水哥,這是規矩,我也沒辦法,把您的棉襖脫下來吧?”
長水毫無懼色,三兩下把棉襖扯下來,往地上一扔:
“搜,你隨便去搜。”
我這邊,猴子沒說話,隻衝我微微點了點頭。
大勢所趨,是死、是活,已經不是我能控製的了,我老老實實脫下棉襖,任由他檢查。
他裡裡外外仔細摸了一遍,連胳肢窩處的線縫都不放過,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這地方太冷了,趕緊穿上吧,別凍感冒了。”
他把棉襖又遞還給我。
還沒容我穿好棉襖,他又在我腰間摸索起來,然後,順著褲腿一直摸到靴筒處。
我一下子僵住了,手腳冰涼,後脊樑瞬間出了一層冷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按照摸金的規矩,細作私藏墓裡的東西,同樣會被沉湖。
猴子在我兩隻靴筒處仔細捏了捏,稍作遲疑,又站了起來,沖老歪和陳七說:
“搜過了,沒夾帶私貨。”
我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這三個物件雖是小件,卻是小件中的大貨,咯的我腳脖子疼,他不可能捏不出來。
我轉念一想,明白了,猴子之所以沒揭穿我,是剛才亂箭齊發的瞬間,我把他推倒了,等同於救了他一命,他投桃報李放我一馬,我們倆算是扯平了。
我緊張的情緒剛有所緩和,便又開始擔心長水。我親眼看見他也藏東西了,如果真被二蛋搜出來了,他會怎麼做?萬一老歪要下黑手,真就拚了嗎?
“我操!你連蛋蛋都捏過了,還有完沒完了?”
另一邊,長水正瞪起牛眼睛,沖二蛋嚷嚷道。
二蛋臉上一紅:
“完了完了,沒事了。”
我這才長籲了口氣,但也很詫異:真他媽活見鬼了,我明明看見他往靴筒裡塞了幾件東西,怎麼就沒搜出來呢?
“行了,搜也搜完了,別耽誤事了,大家趕快上去。”
邱爺沉聲道。
老歪看著長水腳邊的蛇皮袋,眼睛都綠了:
“二蛋,把袋子給我。”
二蛋隻好陪著笑臉,小心翼翼的和長水商量:
“水哥,這蛇皮袋……”
“我他媽一個打醬油的,你多餘問這嘴,拿去唄。”
老歪毫不掩飾貪婪的本性,接過蛇皮袋,扒開袋口看了看,樂的眯起了眼睛。
合上袋子口,他又問我:
“你那個麻囊呢?”
我向主棺後的角落掃了一眼,無奈的攤攤手:
“歪哥,麻囊埋磚下麵了。”
“你乾的活,你去扒出來。”
陳七不耐煩了:
“還扒拉啥呀扒拉,東西又丟不了?趕緊上去吧!”
邱爺也在一旁催促:
“別墨跡了,天亮了。”
站在邱爺後麵,一直默不作聲的李廣民突然道:
“張輝的屍體怎麼處理?”
老歪掂著沉甸甸的蛇皮袋,也不覺得張輝的死有多重要了,隻雲淡風輕的道:
“沒時間了,明天晚上找個隱秘的地方埋了完事兒。”
“那就趕緊上去吧?”
邱爺又一次催促道。
等大家依次上來,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啟明星在頭頂閃著清冷的光,遠處,隱隱傳來雞啼聲,天馬上就要亮了。
邱爺臉色凝重:
“二蛋、虎子,別墨嘰了,你們兩個趕緊把洞口封上。”
老黑半躺在綁著繩索的樹樁旁邊,沒看見張輝上來,心裡有些疑惑,問二蛋:
“張輝呢?咋沒見他上來?”
“張輝他……”
“張輝是死是活,是他自己的事,你少他媽操心!”
老歪沒好氣的罵道。
老黑哆嗦了一下,全明白了,頓時有種兔死虎悲的悲涼感,屁股疼的更厲害了。
虎子的臉也變得煞白。
他腿肚子打著擺子,沒敢多說話,隻默默的幹活。
兩人先把洞口邊緣稍稍擴大,把準備好的,拇指粗細的枝條呈網狀交叉覆於洞口,又將茅草鋪了厚厚一層,然後覆上泥土,散亂的插上數根荊條,將剩下的茅草鋪於荊條間,讓洞口看起來自然和別處融為一體,這纔拿一把掃帚,倒轉身體,一邊掃去雜亂的腳印,一邊往後退著走,最後這道工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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