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人心難測回到那個小院,天已經大亮了,街上行人攘攘,車來車往,新的一天開始了。
吃飯時,我和老歪商量,想去醫院看看樂樂,長水也趁機提出想要去醫院看望老爸。
老歪很警惕的樣子,兩隻小母狗眼斜睨著我們兩個:
“邱爺說過,誰都不能離開小院,你們倆憑啥搞特殊?”
“歪哥,我隻有一個閨女,還得了白血病,已經在醫院住了快三個月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換作是你,你能撒手不管嗎?”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哪怕你親爹死了也不能回去。”
老歪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媽的,你歪膀子還是不是個人了?哪怕是天塌了,今天我和晨陽也一定要去趟醫院!”
長水丟下飯碗咆哮道。
“反了,你們他媽反了?這裡老子說了算,我說不讓你們出去,你們就不能出去!”
老歪氣急敗壞,“啪”的一聲,把飯碗都摔了。
“老子不幹了,這樣你就管不著我了吧?晨陽,走!”
“不幹你也走不了!”
老歪陰笑著,把手一揮:
“二蛋,你去把大門鎖上,誰他媽都不許出去!”
邱爺眉頭一皺:
“歪老闆,他們倆一個閨女得了白血病,一個老爹得了腦血栓,都是血肉之親,還是讓他們倆到醫院看看吧。”
“邱爺,現在可是關鍵時刻,您讓他們兩個出去,萬一洩露了風聲,咱們可就全完了?”
“這還不好辦,派兩個人跟著他們不就行了?”
“老七,你看這……”
陳七嘆了口氣:
“咱們冒這麼大的風險,掙錢是為了啥?不就是想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嗎?歪老闆,你也別攔著了,按邱爺說的辦吧。”
“我操……”
老歪跺了跺腳:
“二蛋,虎子,你們倆跟著高長水,記住,要寸步不離!”
二蛋和虎子有些怯怯的,但也不敢違抗老歪的指令,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隻好點頭答應。
“猴子,你跟著晨陽,他去哪你就去哪,別跟丟了。”
“放心吧歪老闆,哪怕他去拉屎,我也寸步不離。”
猴子笑嘻嘻的應道。
臨走前,邱爺把我拉到屋角,壓低聲音道:
“晨陽,你拿的東西一定要藏好,就是想出貨,也得等到墓裡的東西全部清乾淨了,懂嗎?”
我心裡一驚。
我原以為偷拿那三個物件時,邱爺隻顧著研究主棺槨了,不會注意到我做的小動作,沒想到,還是沒逃過他的眼睛。
但他明知道我偷了東西,非但沒有阻止,還幫我矇混過關,這番大恩,我至死也不能忘。
我重重的點點頭:
“邱爺,謝謝您成全,我爹媽死的早,以後,您就是我爹。”
邱爺拍拍我的肩膀,狹長的雙眸露出一絲微笑:
“行了,別肉麻了,我不缺兒子。你一定要記住,盜掘衛康侯墓是死罪,一旦洩露風聲,咱們所有人都要掉腦袋,哪怕你女兒、你媳婦也不能說。”
我又點點頭:
“放心吧,邱爺,這件事就爛到我肚子裡了。”
“回去吧。”
今天,是個艷陽高照的日子,萬裡無雲,天湛藍湛藍的,吹來的微風雖帶著冬日的清冽,卻被暖陽烘的柔和了許多。陽光潑潑灑灑落下來,就連屋簷、牆角、道邊光禿禿的枝丫,都浸了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我的心情很複雜,有愉悅,也有憋屈和憤怒。
半個多月了,我又能見到我的寶貝女兒了,拿到我應得的一份,女兒的病就有盼頭了。可想起文麗,我的心就又像被熊熊的烈火炙烤,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憤怒和羞辱。這些天我不在家,她更自由了,或許,她每天都要和那個姓趙的膩在一起,而我這個正牌老公,早已被她拋至腦後,可有可無。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了?隻憑樂樂那幾句話和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不能斷定她和姓趙的一定有染。如果真是我冤枉她了,我要好好補償她,好好疼她,愛她,讓這個千瘡百孔的家,重新燃起希望的風帆,幸福的走下去。
我和猴子打了輛計程車,一路上,猴子東拉西扯的,完全沒有一點監視的意思,還開玩笑說,我們倆很投緣,他要是個女的,一定會嫁給我當老婆。
到了醫院,還沒見到樂樂,我就在病房的走廊裡碰到了樂樂的主治醫生耿醫生。
耿醫生一臉的嚴肅,把我叫到他辦公室,就是一頓懟:
“伍晨陽,你和你老婆是怎麼回事?你半個多月不露麵,你老婆一天就來一趟醫院,你們兩個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女兒?”
“你說啥?文麗一天就來一回?不會吧?”
“我會和你說謊嗎?”
耿醫生拉下臉說:
“醫院裡這麼多病人,我還從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家庭,沒有家長配合,怎麼治療下去?”
“文麗呢?她在不在醫院?”
“她一天隻來一回,早上來一會兒,把一天的吃用留下來,扭頭就走了,我想和她商量商量樂樂的病,她推說工作太忙,根本就不給我機會。對了,她不是請假了嗎?怎麼又上班了?難道樂樂的病比她上班還重要?”
我氣炸了,渾身直打哆嗦,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了,扭頭就向樂樂的病房走去。
一進病房,我驚呆了:樂樂眼窩深陷,本就弱不禁風的小身闆,瘦的皮包骨頭,一張小臉慘白慘白的,小小的身軀蜷縮在病床上,無助的小聲呻吟。
見我來了,她眼睛努力眨了眨,勉強露出一點笑意,艱難的擠出一絲聲音:
“爸爸……你……來看我了?”
我的心像刀割一樣,碎成了無數塊,眼淚瞬間矇住了眼睛。此時此刻,心疼、憤怒、羞愧交織在一起,我踉蹌著走過去,輕柔地把她攬在懷裡。
“樂樂,爸爸……對不起你,是爸爸不好,不該丟下你。”
“爸爸,媽媽說……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
“樂樂,爸爸混蛋,爸爸再也不離開你了,樂樂……”
我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淚水嘩嘩的往下流。
“爸爸……你別哭了,樂樂知道……爸爸還愛我……”
猴子眼圈也紅了,走過來輕輕拍拍我的肩膀:
“出來聊兩句?”
我點點頭,告訴樂樂,我和叔叔出去一會兒,馬上回來。
路過醫生辦公室,耿醫生剛好拿著一遝資料走出來。
“你這是又要走嗎?”
他沉著臉問道。
“耿醫生,我們倆有點小事要談,馬上就回來。”
“聊完趕緊回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最多半個小時。”
我應道。
耿醫生冷著臉走了,我和猴子來到醫院角落一個偏僻的小涼亭裡,坐在石凳上。
猴子紅著眼圈說:
“我也有個女兒,五年前的一個下雨的上午,我老婆送她去上學,路上被一輛泥頭車撞了,兩個人,一個都沒能留下來。”
他沉下眼皮:
“這五年來,我從沒回過家,我怕回家聞到她們熟悉的味道。從湖南,到湖北,再到山西、河北、江蘇、浙江,繞了一大圈,又到了你們河南洛陽,我不圖能掙多少錢,就為了通過時間的流逝,慢慢的把她們忘了。可是,我做不到,越想忘掉,她們的音容笑貌就越往我心裡鑽。”
他擡眸,眼裡蓄滿了眼淚:
“看到樂樂,我就想到了我的女兒,她太可憐了,那時她才九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我拍拍他的胳膊,對他的家庭遭遇充滿了同情。
“沒想到,你的人生經歷也這麼悲慘。聽兄弟一句勸,你的人生路還很長,不要再逃避了,回去吧,好歹組織個家庭過下去,我想,嫂子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你現在頹廢的樣子。”
“我聽你的,幹完這一票我就回老家。但是,你也不能氣餒,洛陽的醫療條件有限,你還是把樂樂轉到省裡的大醫院吧?”
我嘆了口氣:
“我也有這個打算,可經濟條件不允許。”
“不就是錢嗎?用不著唉聲嘆氣的,這些年我沒少倒騰東西,也掙了點錢,我幫你。”
“這……猴哥,咱兄弟倆萍水相逢,我怎麼好意思?”
“你這話錯了,什麼叫萍水相逢?在墓裡,你冒著被弩箭射中的危險救了我,從那時起,我就把你當做了兄弟。”
猴子目光沉沉,神情質樸:
“大部分人認為,我們這些雞鳴狗盜之徒毫無江湖義氣,其實,他們所瞭解的隻是片麵。不說別人,就說邱爺、民哥,我們三個經歷過無數驚險的場麵,也見過堆積成山的金銀財寶,可我們從來沒內訌過。”
他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溫和,語氣軟軟的:
“有一次,在山西一個古墓裡,墓頂突然塌了下來,我沒來得及跑出去,是民哥和邱爺一塊磚一捧土的愣是把我扒了出來。他們完全可以抽身而退,可他們沒那麼做,這般的重情重義,不是老歪那種人能比的。”
提到老歪,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便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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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歪吃相太難看了,竟然拿著死去的老黑作為藉口,貪圖我和長水掏出的那半袋子東西,這樣的人,一定要防著他。”
猴子點頭道:
“我和邱爺、民哥闖蕩江湖多年,見過太多腥風血雨,往往盜洞打通那一刻,有人就會露出貪婪本性,背後捅刀子,下悶磚,把人活活悶到墓裡,什麼樣的事都有可能發生。像衛康侯這樣的大墓,連邱爺都很少見到,說價值連城也不為過,這麼大一筆財富,以老歪的狼性,開棺之時,我們三個、還有你和長水便沒有了利用價值,當然危險了。”
他頓了頓,又說:
“你看出他圖謀不軌,邱爺也早防著他了,所以,你順那幾件東西,邱爺就沒拆穿你。”
我臉一紅,嚅囁道:
“提起這件事,我還得好好謝謝你,當時,你隻要歪歪嘴,說不定我就回不來了。”
“我那是以恩報德。”
猴子朝我笑笑:
“其實,早在兩個月前,我就和你打過交道了,隻不過,當時你正忙著收一件清末時期的硯台,沒功夫搭理我。”
“兩個月前?我咋沒印象?”
“你好好想想,當時,我說我想看看你那件民國時期的鎮紙,你連眼皮都沒擡,就說了句:八十塊錢,你隨便看吧。”
我努力的回想,確實想不起來了,便又問道:
“這麼說,邱爺和民哥先後光顧我的小攤,也是試探我了?”
“那是當然了。”
猴子正色道:
“幹我們這一行,雖說也是雞鳴狗盜,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原則,不是誰都能入夥的。首先,要有深厚的文物知識,你在文管所幹了十年,比我們見過的東西還多,這一條你合格了。其次,不能有私心,我看了你和那個人的交易,不蒙不騙,出價合理,你這樣的人就值得深交。”
一陣微風吹過,我們倆靜靜坐著,沒有華麗的言辭,隻有質樸的心腸、深沉的感念、與一份患難裡結下的厚重情誼。
“那……你們和丁二偉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憋了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都這個時候了,我也沒必要瞞你了,你手裡那枚虎符,就是邱爺從丁二偉手裡買的。”
“啊?丁二偉賣給邱爺的?”
我吃驚的張大嘴巴,感覺雲裡霧裡的。
“那是半年前,邱爺受陳七之約,來你們洛陽找機會。我們大概逛了半個多月,沒找到合適下手的墳塚,很偶然,有一次我們來潘家園隨便逛逛,恰巧逛到了丁二偉的小攤,邱爺隻瞄了一眼,沒見有啥好玩意,剛要走,他突然叫住了我們,說他手裡有個上千年的好物件,問我們有沒有興趣?邱爺說你拿出來看看,他就把那件虎符拿出來了。”
“我操,丁二偉這傢夥可真能裝,那天邱爺賣給我虎符,他還裝模作樣的想上手看看,我沒讓他上手,這才叫人心難測。”
“同行是冤家,生意上的事兒,誰都不想太張揚。”
“不提他了,那枚虎符……最後的成交價是多少錢?”
猴子伸出食指晃了晃。
“一萬?”
猴子笑了笑:
“再加上個零。”
“邱爺花了十萬?”
猴子點了點頭:
“剛開始,丁二偉要價三十萬,邱爺隻出兩萬,丁二偉想都沒想,又把虎符收起來了,邱爺一直把價格提到十萬,他才很不情願的把虎符賣給了邱爺。”
“我操,丁二偉才入行兩年,就敢張口要三十萬?”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寧要跑,不要少,這不是你們搗騰古玩的生意秘訣嗎?”
“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搖了搖頭:
“這個丁二偉藏的太深了,簡直深不可測,任憑我想破腦袋,也無法解讀他身上的謎團。”
“你說的沒錯,邱爺也看出他城府太深,得躲遠點。”
“那你們是怎麼找上我的?”
“邱爺大緻看出那枚虎符的出處,知道是衛康侯墓裡的東西,可轉悠了小半年,愣是找不到準確位置?問陳七有沒有辦法,陳七也沒轍?後來,商量來商量去,我們隻能又去找了丁二偉,問他這件東西是從哪兒來的?他死活不肯說。其實,人家不願說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東西太敏感了,搞不好就要蹲大獄。”
“那後來呢?”
我急於搞清楚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追問道。
“後來,邱爺又問他,誰對洛陽周邊的古墓有研究?他倒是很痛快,說你上大學時就是研究文物的,還在文管所考古隊幹了小十年,找你一定沒錯。”
我忍不住又插話道:
“這枚虎符他賣給你們都小半年了,愣是一個字都沒向我透露過?不光如此,邱爺把虎符賣給我,隻不過區區一千五,他還裝作大驚小怪的樣子?由此可見,他這個人有多可怕了。”
“你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以後防著他點就行了。”
“我還有個問題。”
“你問吧,我知無不言。”
“你們為啥要和老歪合作?”
“這是陳七的意思。”
猴子無奈的道:
“他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衛康侯的墓名頭太大了,要找當地一個有勢力的手子護著,隻有這樣,才能順利出貨。”
猴子提到了“地頭蛇”三個字,又讓我想起了剛才我們倆聊的話題,我有些緊張。
“猴哥,既然老歪圖謀不軌,你們有沒有想出應對之策?”
“辦法不用想,以靜製動。”
“這話怎麼說?”
猴子卻顧左右而言他:
“經過昨天晚上那場生死浩劫,你覺得,墓裡太平了嗎?”
“這麼大的墓,當然是機關重重,昨天晚上隻是開胃菜。”
“以老歪的貪婪,你認為,他會不會偷偷下墓?”
“沒必要吧?他既然存心要除掉咱們,何不等到開棺以後揀現成的,用得著冒險下墓嗎?”
“咱們是給他構不成威脅,但你別忘了,還有陳七呢?”
“陳七?”
我有點想不明白:
“看昨天晚上他的表現,應該和老歪同穿一條褲子,他們之間,不會搞內訌吧?”
“這你就錯了。”
猴子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
“陳七一向獨來獨往,就是想吃獨食,以他的本性,他能眼瞅著老歪吃幹抹凈?”
“猴哥,我腦子笨,別和我繞彎子了,有話你就直說。”
“嗬嗬嗬……你腦子笨?你要是笨,那我就是傻子了。”
他掏出煙盒,抽出兩支,遞給我一支,拿出打火機點上,深深抽了一口,這才說:
“他們兩個並非鐵闆一塊,隻要他們之間有一個人偷偷下墓,另一個人就會死咬著不放,墓裡暗藏的機關,加之他們的勾心鬥角,總會有一個人折裡頭,我剛才說的以靜製動,就是什麼都不用幹,等著看戲就行了。”
猴子的話,我不敢苟同。
通過這小半個月的相處,我對陳七的為人處事有了大緻上的瞭解。他平時沉默寡言,不喜歡與人交流,但說一句是一句,很有號召力,且極其沉穩,他不可能為了一己之私把自己置於險境,和老歪拚個你死我活。
而老歪雖然跋扈,對陳七卻很忌憚,不敢背後捅他刀子。
醫院裡漸漸熱鬧起來,我拿出BB機看看時間,十點多了,耿醫生還等著我,該回去了。
回病房前,猴子又囑咐我,說那幾件東西不能帶身上,要藏起來,藏的越嚴實越好。
這個問題我早想到了,就是他不提醒我,我也得找個隱秘的地方把這三個寶貝藏好。
回到病房,看著隻剩下骨架的樂樂,我的心像刀割一樣,如果我能替她受罪,我會毫不猶豫的以血肉之軀把她換回來。
我陪樂樂說了一陣子暖心話,耿醫生來病房了,先檢查先了樂樂的情況,又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表情沉重:
“樂樂的病,醫院已經儘力了,你要作好思想準備,她……有可能撐不過一週時間。”
我腦袋轟的一聲,猶如當頭捱了一悶棍,整個人都傻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我才從巨大的悲傷中清醒過來,握住耿醫生的手,顫抖著聲音說:
“耿醫生,我求求你了,你們醫院一定會有辦法的,求你了,我求你了……”
說著,我撲通一聲跪下來,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
“起來,你快起來,你就是哭死,能把樂樂換回來嗎?”
耿醫生用力把我拽起來,臉上沒有同情,隻有氣憤:
“你現在知道哭了,早幹嘛去了?孩子這麼小,你們一個個跟沒事人一樣,把她一個人丟在醫院裡,你配做個父親嗎?”
“耿醫生……要是把樂樂轉到省裡的大醫院,還有希望嗎?”
我哭著問他。
“別說把她轉送到省城了,就是去北京也無力迴天。”
耿醫生嘆了口氣:
“別想那麼多了,接受現實吧,這幾天,你哪也不要去了,好好陪陪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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