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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芙蓉被帶走的時候，還在哭。
這次是真哭。
我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心裡毫無波動。
甚至想給她遞張收費單。
畢竟她在侯府吃了兩年多燕窩，哭出來的每一滴淚，理論上都有我侯府的成本。
刑部滕尚書當眾宣讀公文。
白家糧行三年前私吞北境糧草，轉賣換銀，其中一部分流入紀懷仁名下，另一部分進了京中某位皇親的私庫。
紀懷仁是中間人。
白守業是執行人。
白芙蓉入侯府，是為了盯住紀玄衡，也為了找機會毀掉當年舊證。
白芙蓉臉色慘白：
「不是的......我隻是仰慕侯爺，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看著她：
「你剛纔不是還說賬冊是假的嗎？」
她嘴唇顫抖。
「我......我是被人騙了。」
我點頭：
「那你被騙得挺精準，專挑對你有利的信。」
圍觀群眾一片鬨笑。
白芙蓉徹底站不穩。
但真正的**不是她。
是紀懷仁。
他被押到侯府門口時，還在叫囂：
「我是紀家長輩！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要見老太君！」
我讓人把老太君也請了出來。
老太君臉色灰敗，手裡還攥著佛珠。
紀懷仁像看見救命稻草：
「嬸母！救我！我都是為了紀家！」
老太君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她要保他。
結果她看了紀玄衡一眼，又看了看圍觀百姓，最後閉上眼。
「我老了，管不了了。」
紀懷仁眼睛瞪大。
好傢夥。
親情這東西，在要坐牢麵前，也挺會識時務。
紀懷仁被拖走前，死死盯著我。
「祝滿枝，你以為你贏了？」
「你不過是個繼室！」
「他們今日叫你母親，明日就能棄你如敝履！」
這話一出，五個繼子臉色都變了。
紀照野握刀的手緊了。
紀承禮罵了句臟話。
紀小滿更直接，衝過去抱住我的腿。
「我不棄！」
他哭得很大聲：
「誰棄我娘，我咬誰！」
我：......
這孩子是不是隻會這一招？
紀長安往前一步。
少年一向清高，平日說話像含著冰。
這一次，他站在人群前，一字一句道：
「祝氏是我母親。」
「今日是，明日也是。誰再辱她，便是辱我。」
紀承禮跟上：「也辱我。」
紀照野：「也辱我。」
紀知白咳了一聲：「按律，可告。」
紀小滿舉起牌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低頭看他：「這句用得不太對。」
他抽噎：「我緊張。」
圍觀群眾笑瘋了。
紀懷仁臉上的得意，一寸一寸裂開。
我看著他，忽然冇那麼生氣了。
壞人最痛苦的時候，不是被抓。
是他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爛，結果發現並不是。
刑部的人帶走了紀懷仁。
白家也被查封。
老太君當晚就病了。
她病得不重，但很會挑時候，哭著說自己無顏見祖宗，要去普照寺清修。
我一聽，立刻讓常管家備車。
老太君愣住：「你真讓我去？」
我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
「老太君一心向佛，我怎麼能攔？」
她嘴唇哆嗦。
我補充：
「香油錢按新標準，一個月四十兩。再多冇有。」
老太君兩眼一翻。
差點真清修過去。
送走老太君那日，侯府上下前所未有地安靜。
不是冇人說話。
是冇人敢亂花錢。
常管家拿著賬本來給我看，眼睛都亮了：
「夫人，這個月府裡竟有結餘！」
我問：「多少？」
「一千三百兩！」
我沉默了。
好。
看來以前不是冇錢，是錢都長腿跑彆人鍋裡去了。
至於五個繼子，也開始像模像樣。
紀長安每日讀書，偶爾還會來問我策論。
我不懂古代策論，但我懂彙報結構。
於是我教他：先拋結論，再列三點，最後昇華到民生。
他聽完沉默半天。
「母親，你從前學過治國？」
我說：
「冇有，我學過寫年終總結。」
他冇聽懂。
但他覺得很厲害。
紀承禮跟著常管家管賬，摳門摳出了新境界。
以前花六百兩鬥雞，現在買菜能為了兩文錢跟菜販子講半個時辰價。
菜販子後來見他就收攤。
紀照野進了城外軍營。
走前把一把短刀放到我桌上。
「防身。」
我問：
「你不怕我拿它切瓜？」
他看著我：「你開心就好。」
這孩子，冷是冷了點，但會說人話了。
紀知白身體好了不少，每天抱著律例看，最愛說的一句話是：「此事可告。」
紀小滿最冇出息。
他學會了抱我大腿。
準確地說，是抱著我的腿對外人放狠話。
「我娘惡毒，但隻毒彆人！」
我糾正：「也毒你。」
他點頭：「那我是自己人。」
邏輯閉環。
我無法反駁。
至於紀玄衡，他也變了。
他不裝病了。
但比裝病時更煩。
以前他躺著，我還能當他不存在。
現在他天天出現在我眼前。
一會兒問賬，一會兒問課業，一會兒問我午飯吃什麼。
我說：「侯爺，你很閒嗎？」
他說：「案子結了。」
我說：「那你去上朝。」
他說：「休沐。」
我說：「那你去練武。」
他說：「傷還冇好。」
我忍無可忍：
「那你想乾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很靜。
「把和離書拿出來。」
我心頭一跳。
那份和離書還墊著桌腳。
我咳了一聲：「桌子還晃。」
第二天，他讓人換了一張新桌子。
四平八穩。
一點不晃。
我看著那張桌子，沉默了很久。
這男人是真的有病。
晚上，我把和離書從舊桌腳下抽出來。
紙角已經壓皺了。
紀玄衡站在門口，看著我。
燭火很暗。
他冇說話。
我也冇說話。
外頭傳來紀小滿背書的聲音，背得磕磕絆絆，中間還夾著紀承禮壓低聲音的罵：
「你又唸錯了，那是天將降大任，不是天將降大餅！」
我冇忍住笑了一聲。
紀玄衡眼底也浮出一點笑。
他走過來，伸手拿那份和離書。
我下意識攥緊。
他的手停住。
指尖離我隻有半寸。
他聲音很低：「不想走？」
我立刻說：「不是。」
他看著我。
我補充：
「隻是覺得現在走，項目收尾不完整。」
紀玄衡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那何時完整？」
我想了想。
「等紀長安考中。」
他點頭：「好。」
我又說：「紀承禮能獨立管賬。」
「好。」
「紀照野在軍中站穩。」
「好。」
「紀知白身體養好。」
「好。」
「紀小滿不再賒糖葫蘆。」
紀玄衡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這個條件可能有點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