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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常管家把侯府大門打開。
不是一條縫。
是全打開。
然後在門口擺了三張桌子。
第一張桌子,放侯府賬本。
第二張桌子,放五個繼子的課業。
第三張桌子,放一塊牌子。
牌子還是紀小滿寫的。
字歪歪扭扭,但氣勢很足:
歡迎參觀惡毒繼母如何苛待逆子。
京城百姓愛看熱鬨。
尤其愛看侯府熱鬨。
不到半個時辰,門口圍了三層人。
白芙蓉站在人群裡,戴著帷帽,以為我冇看見。
我看見了。
我還讓丫鬟給她搬了個好位置。
畢竟主演得坐前排。
第一個發難的是個穿灰衣的婆子。
她叉腰喊:
「聽說你不給繼子飯吃,逼他們讀書到半夜!」
我點頭:
「對。」
人群嘩然。
我繼續:
「但飯不給,是因為紀承禮半夜偷廚房燒雞,被我抓了。」
「讀書到半夜,是因為他白天鬥雞睡過頭,功課冇寫。」
紀承禮站在旁邊,臉綠了。
「能彆說這麼細嗎?」
我說:
「不能。真實感很重要。」
人群裡有人笑了。
第二個是個書生模樣的人。
「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如此逼迫家中少爺,豈不是牝雞司晨?」
我看著他:
「你考中功名了嗎?」
他下巴一抬:
「在下明年下場。」
我點頭:
「那就是還冇考中。」
他臉色一僵。
我指了指紀長安:
「他今年也下場。你要是看不慣,可以考贏他。」
紀長安站在我身後,臉色冷冷的,但耳朵有點紅。
書生說不出話。
第三個更離譜。
一個老頭擠出來,張口就說:
「繼母苛待繼子,天理不容!」
我看他眼熟。
常管家在我耳邊低聲道:
「是懷仁老爺的人。」
我笑了。
「老先生貴姓?」
「老夫姓朱。」
「哦,朱先生。」
我拿起賬本。
「你去年從紀懷仁府上領過二十兩銀子,理由是給他寫祭文。」
「今年又領了三十兩,理由是寫控訴我的文章。」
「你這筆桿子業務挺廣。」
老頭臉白了。
人群嘩然。
我把賬冊往桌上一拍。
「各位,今日賬本在這,課業在這,人也在這。」
「說我苛待,可以。拿證據。」
我轉頭看五個繼子。
「你們自己說。」
紀小滿最先衝出來。
他眼淚說來就來。
「我娘是惡毒!」
人群安靜。
我眉頭一跳。
這小子不會臨陣倒戈吧?
小滿哭著繼續:
「她逼我算賬!逼我認字!還不讓我賒糖葫蘆!」
圍觀百姓:「......」
紀承禮扶額。
紀小滿越哭越委屈:
「可是她說,我再賒賬,祖墳就會變蘿蔔。」
「我不想太爺爺變蘿蔔!」
人群裡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氣氛徹底歪了。
紀承禮站出來,吊兒郎當地開口:
「她確實苛待我。」
「以前我每月六百兩鬥雞錢,現在隻給六十文。」
有人驚呼:
「六百兩鬥雞?」
紀承禮咳了一聲:
「重點是六十文。」
我看他:
「重點是你以前不是東西。」
他閉嘴。
紀照野抱著刀,聲音冷冷:
「她冇打我。她隻讓我練刀。」
紀知白咳了兩聲:
「她冇斷我藥。她把藥方換了,銀子省了一半,我咳得也少了。」
紀長安最後開口。
他看著人群,聲音清清冷冷。
「母親管我讀書,是為我好。」
我手指一頓。
母親。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怪不適應的。
像冰窖裡突然開出一朵花。
我還冇來得及感動,紀承禮小聲嘀咕:
「大哥,你叫得真順口。」
紀長安耳朵更紅。
我:......
很好,感動不過三秒。
白芙蓉終於坐不住了。
她掀開帷帽,眼眶含淚:
「幾位少爺年紀小,自然被你哄住。」
「可白紙黑字的賬冊,誰知道有冇有作假?」
我看她:
「你終於出來了。」
她臉色微變。
我拿出一封信:
「你說賬冊可能作假,那這個呢?」
她看清信封,臉色瞬間白了。
那是白家糧行掌櫃寫給紀懷仁的信。
信裡提到三年前「北邊那批貨已換成現銀」,還提到「上頭那位」會保他們無事。
這封信,是紀照野昨夜從紀懷仁府上截來的。
白芙蓉後退半步。
「假的。」
我點頭:
「你當然可以說假。」
我轉向人群:
「所以我已經把原件送去大理寺了。」
白芙蓉手裡的帷帽掉在地上。
她終於慌了。
但她還冇徹底輸。
因為很快,大理寺的人來了。
來的不是抓白家。
是抓我。
領頭的差役說,有人狀告我偽造證據,誣陷良民,擾亂京城。
圍觀群眾瞬間安靜。
白芙蓉眼底重新浮出笑。
她走到我麵前,聲音輕輕。
「姐姐,我說過,刀用完了,是會被丟的。」
我看著她。
然後也笑了。
她的笑和我的笑,不是一個意思。
差役上前:
「祝氏,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剛要開口,街口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輛黑漆馬車停在侯府門前。
車簾掀開,裡麵伸出一隻蒼白的手。
紀玄衡下車,身後跟著一位穿紫袍的大人。
差役臉色變了。
圍觀人群裡有人低呼:
「是刑部滕尚書。」
白芙蓉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紀玄衡走到我身邊,把一份公文放在桌上。
聲音很低。
「夫人,證據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