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棠紅風似醉 016
將軍府前,楚策被沈懷瑾的親兵攔在門外。
沈懷瑾一身銀甲未卸,顯然剛從軍營回來,站在台階上,冷冷看著形容狼狽、卻氣勢洶洶的楚策。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末將有失遠迎。不知殿下傷勢未愈,匆匆來此,有何貴乾?”
楚策盯著他,目光似要將他穿透:“沈懷瑾,宋疏慈在哪兒?把她交出來!”
沈懷瑾眉峰一挑,毫不退讓:“殿下在說什麼?末將的未婚妻正在府中歇息,與殿下何乾?”
“未婚妻?”楚策咬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她是孤的側妃!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宮妃!你私藏宮妃,欺君罔上,該當何罪?!”
沈懷瑾聞言,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譏誚。
“側妃?”他上前一步,逼近楚策,目光銳利如刀,“殿下怕是貴人多忘事。您的側妃宋氏,早已病逝於東宮。是您,親自默許您的太子妃,將她折磨致死!怎麼,如今忘了?”
“至於我府中這位,”他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珍重,“她是我沈懷瑾三書六禮、在邊關眾將士見證下定下的未婚妻。不日,我們便要成婚。”
“成婚?”楚策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砰然斷裂。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沈懷瑾,嘶聲喝道:“她是孤的女人!孤不準!”
沈懷瑾眼神一厲,也反手拔出佩劍,寒光映著他冷硬的臉。
“那就問問我的劍,準不準!”
“沈懷瑾!你敢對太子動手?!你是要造反嗎?!”楚策怒極。
沈懷瑾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恨意與怒火,厲聲回嗆:“是!五年前,我就該反了!”
話音未落,劍光已起!
兩人就在將軍府門前,動起手來。
楚策師從名家,武功本在沈懷瑾之上。
可他心緒大亂,肩傷未愈,招式雖淩厲,卻失了章法。
沈懷瑾則滿腔悲憤,悍不畏死,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竟與楚策鬥得旗鼓相當。
劍氣縱橫,金鐵交鳴,嚇得周圍親兵侍衛不敢上前,百姓更是躲得遠遠的。
“住手!”
一聲清叱,帶著急促與驚惶,從府內傳來。
宋疏慈聞訊匆匆奔出,看到眼前刀光劍影,想也未想,便衝到了兩人中間。
“疏慈讓開!”
“阿慈小心!”
兩道驚怒的呼聲同時響起。
楚策的劍尖已收勢不及,險險擦著宋疏慈的衣袖掠過,嗤啦一聲,劃開一道口子。
“疏慈!”楚策慌忙丟開劍,上前一步,想去檢視她是否受傷,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你有沒有事?跟孤回去!孤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孩子們都還給你,孤已經廢了崔聞鶯,立你為太子妃,以後東宮隻有你……”
“殿下。”
宋疏慈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眼中剛剛燃起的、卑微的希望之火。
她緩緩抬頭,看著他。
“我不需要。”
楚策臉上的急切,一點點凝固。
宋疏慈知道徹底瞞不下去了,輕輕拂了拂被劃破的衣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錐。
“孩子是太子妃養大的,與我並不親近。他們自有他們的路。”
“至於太子妃之位……”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清晰的諷刺弧度,“我嫌臟。”
楚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半步。
宋疏慈卻不再看他,目光掠過他,看向遠處蒼灰色的天際,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而且,我從未愛過您。”
楚策猛地一震,死死盯住她。
“皇後大概沒告訴您全部的真相。”宋疏慈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背誦一篇早已爛熟於心的文章,“嫁您,是受皇後脅迫,用沈懷瑾的性命相挾。與您同房,是為完成生下五個孩子的任務,以求早日解脫。替您擋箭,不過是被人撞倒的意外。”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那雙他曾以為盛滿深情的眼眸裡,此刻隻有一片冰冷的坦誠,與徹底的釋然。
“這五年,在東宮的每一日,對我而言,都是煎熬。”
“如今,我終於自由了。”
她看向身側的沈懷瑾,沈懷瑾立刻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求殿下高抬貴手,成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