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棠紅風似醉 015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瞬間淹沒了他,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震驚、憤怒、困惑,以及……在看到緊隨她轉身、立刻將她護在身後的那個高大男子時,驟然升起的、幾乎要將他焚毀的嫉妒!
“你沒死?!”楚策的聲音嘶啞破碎,死死盯著她,又猛地轉向那護著她的男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和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懷瑾緊緊握住宋疏慈手臂、呈保護姿態的手上,目眥欲裂。
“給孤放手!”
沈懷瑾將宋疏慈往後又擋了擋,迎上楚策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冷笑一聲,語氣硬得像邊關的石頭。
“太子殿下,請您看清楚,這裡不是東宮。這位,是我的未婚妻子。請您注意分寸。”
未婚妻?!
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在楚策天靈蓋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宋疏慈,嘴唇顫抖:“他說的是真的?你……你和沈懷瑾……”
宋疏慈的臉色,在最初的驚駭過後,迅速恢複了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她從沈懷瑾身後走出半步,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疏離而客套的禮。
“太子殿下,您認錯人了。您的側妃宋氏,已於數月前,病逝於東宮。”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一字一句,敲在楚策耳膜上。
“如今站在您麵前的,隻是邊關一個尋常醫女,宋娘子。”
楚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她與沈懷瑾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親近,看著她對自己全然陌生的疏離……
一股滅頂的恐慌和暴怒席捲了他。
“不!你是宋疏慈!你是孤的側妃!”他猛地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將她從沈懷瑾身邊拉過來。
沈懷瑾更快一步,橫臂格開楚策的手,將宋疏慈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殿下,請自重!”
“沈懷瑾!你敢攔孤?!”楚策眼中殺機畢露,厲聲喝道,“給孤拿下這個狂徒!”
他帶來的侍衛立刻拔刀上前。
沈懷瑾帶來的親兵也毫不示弱,鏘啷啷一片利刃出鞘之聲,瞬間將楚策的人反圍住。
集市霎時大亂,百姓驚呼逃散,攤販慌忙收拾,隻剩下兩方人馬劍拔弩張地對峙,殺氣彌漫。
宋疏慈蹙緊眉頭,伸手拉住沈懷瑾的手臂,低聲道:“懷瑾,莫要生事。我們走。”
那一聲“懷瑾”,那自然依賴的姿態,那急於離去、不願與他有半分糾纏的模樣……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楚策心窩,還用力攪了攪。
他看著宋疏慈拽著沈懷瑾的衣袖,兩人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宋疏慈!你給我站住!”楚策嘶吼著,想要追上去。
眼前卻一陣天旋地轉,胸口劇痛襲來,喉頭腥甜上湧。
“噗——!”
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噴濺在黃沙地上,觸目驚心。
“殿下!”德安驚駭欲絕的呼喊聲,成了楚策墜入黑暗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楚策醒來時,已是在邊城驛館的床榻上。
肩胛處的箭傷因情緒劇烈波動而崩裂,染紅了繃帶,但比這更痛的,是心臟的位置。
空茫茫的,又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透不過氣。
宋疏慈沒死。
她和沈懷瑾在一起。
她是沈懷瑾的……未婚妻。
這幾個認知,反複在他腦中碾過,每一次都帶來新的、更深切的痛楚和混亂。
“德安!”他猛地坐起身,牽動傷口,疼得冷汗涔涔,卻不管不顧,“沈懷瑾的將軍府在何處?帶孤去!”
“殿下!您的傷……”德安急得快要哭出來。
“帶路!”楚策厲聲打斷,眼底是駭人的偏執與血紅。
他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
他要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