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自己是重生的是嗎
晚上,江阮把家裡一直空著的客房,裡裡外外都好好打掃了一遍。
鋪上嶄新柔軟的床單,直到看著爺爺徹底睡熟了,才輕輕地關門回了自己房間。
臥室內隻開著一盞床頭的壁燈,散發著幽黃柔和的光,照在她一側的臉龐上,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她視線發散,神情略帶思索。
江阮想起下午在醫院花園,看到爺爺見到謝成業的那個表情——厭惡、後怕、又有些釋然。
那是她從未在爺爺臉色看到過的。
爺爺在新陽區待了大半輩子,從未出去過,怎麼會認識謝成業呢?
他為什麼厭惡謝成業?對什麼感到後怕?又釋然了什麼?
一團團迷霧擋在江阮的眼前,讓她愈發茫然。
自從她來到臨順區,似乎有太多太多的問題圍繞在她身邊。
宋振華對她奇怪的態度,爺爺對謝成業奇怪的反應……
宋家和謝家又存在著怎樣的關係?
江阮腦子瘋狂轉動著,卻沒有理出絲毫頭緒。
看來要讓A去查一查了……
翌日,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了,確實是老年癡呆。所幸的是還在第一階段,是輕度癡呆期。
醫生開了些藥,讓江楓眠定時定量吃。
接下來的幾天,江阮為了舒緩爺爺的心情,帶著他在市裡逛了逛。
她能明顯感覺到爺爺的狀態在慢慢地變好,可是今天下午回到家,就聽他說要回新陽區。
“爺爺,和小阮一起住在這裡不好嗎?”
江阮握著江楓眠的手,詢問道。
“好,怎麼不好。”江楓眠慈愛地笑著,他摸摸江阮的頭,“可是我們小阮要上學,不可能總是陪著爺爺的,小阮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是嗎?”
“沒事的,我馬上跟老師說我不住宿了,搬回來和您一起住。”
她說著,就要掏出手機給邱敏打電話。
江楓眠按住她的手,緩緩地搖搖頭。
“小阮,爺爺的家在那裡,爺爺在那裡生活了大半輩子了,在這住不慣的。而且,你去上學的時候,爺爺一個人待在家裡多麼無聊啊。
在村子裡還能出去和張大爺他們散散步、下下棋,你說對不對?小阮。”
江阮不作聲了。
她又怎麼不知道,讓爺爺住在這裡就無異於是把他關在了家裡。
他不熟悉臨順區,外出都不方便,更沒什麼朋友。
可是,她不放心他。
“小阮,”江楓眠見她神色有些愧疚,“家裡有小錚在,你不用擔心的,更何況他也是醫生不是嗎?”
他不可能一輩子都把她放在身邊的,不可能一直保護著她。
過去兩年的時間,是他的私心。
那麼未來,就讓她自己去尋找吧,找到真相,回到自己應該在的位置。
週五。
江阮問陸川借了車,把爺爺送回了家裡。
華雲錚早就等在了門口,見兩人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前幾天,江阮就給他發了訊息,告知了他確切的檢查結果。本來國外一個戰區需要他過去援助的,但是現在他不能離開。
江楓眠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已是有些疲憊,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就困得去睡覺了。
客廳裡,江阮和華雲錚坐在桌前。
“爺爺就拜托你了。”
“什麼拜托不拜托的,我早把老爺子當成自己的爺爺了。”華雲錚一笑置之,“我沒有親人,一直都是一個人。是你救了我,又給了我一個家。”
他看著江阮,眼裡滿是真摯的情感。
“老大,是我要謝謝你。”
他孤身一人了這麼多年,冥冥之中來到華國,遇見江阮和老爺子,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知道江阮看著冷冷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但是他知道她是個麵冷心熱的。
不然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會出手救他,更不會讓他留在這裡養傷,還一直讓他待在了這裡。
江阮見慣了他不著調的樣子,見他突然這麼認真是在有些不習慣。
“我還打算給你漲漲工資,既然你說我們是一家人了,那一家人也就不分你我了,以後也就不用發工資了。”
“誒——彆啊!”華雲錚急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老大!工資要發的要發的!”
他諂媚地湊過去,“老大,漲多少?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
見江阮嘴角拉下來一點,他又伸處三根手指,“這個數總要的吧!”
江阮徹底不笑了,“這個數,這個數就好!”
華雲錚隻伸著食指,作最後的掙紮。
江阮滿意了,“嗯,就這個數,這個月的工資明天打你卡上。”
明天是國慶節,正是發工資的日子。
她起身,準備回房間休息,卻被華雲錚拉住衣袖。
“怎麼?還不滿意?”
“不是。”華雲錚搖搖頭,表情嚴肅,“是有東西要給你。”
江阮跟著他走到他的房間裡,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盒子。
盒子上花紋繁複,落的鎖也有了時間的痕跡,有些斑駁了。
“這是什麼?”
江阮從他手裡接過,有些疑惑。
華雲錚每次送她的禮物,從來都是高檔精緻的,這麼有年代感的東西不像是他會買的。
“你自己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他沒多說。
江阮見他一臉神秘的樣子,也不再追問。
她拿起鎖,沒費什麼力氣,輕輕一轉就開了。
開啟蓋子,入眼的是一疊照片,和壓在照片下麵的幾張折起來的紙。
她拿起照片,一張張的看過去。
從她還在繈褓的時候,到她會走路了,再到她上中學,每一張都是她的過去。
照片裡隻有她,拍攝者是爺爺。
江阮放下照片,開啟那幾張紙,是她考試的成績單。一個個鮮紅的一百分,映入眼簾。
“原來這些,爺爺都收起來了。”
她每次考完試,都會把成績單給爺爺看,但她沒想到爺爺居然把這些都儲存下來了。
她又看了眼木盒子,發現還有一張被壓在最底下的照片。
視線陡然頓住!
照片上隻有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人大約四十多歲的模樣,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女人身後,梳著四六分的背頭,端莊又正式。
江阮認出來了,這個男人是爺爺年輕的時候。
但是爺爺身邊的這個女人……
三十歲不到的年紀,金黃色的頭發在陽光下發著光,眼睛是淡淡的綠色,雖然長著亞裔的臉,卻不難看出有外國的血統,她是個混血。
女人穿著寬鬆簡單的白裙,小腹微微隆起,她懷孕了。
江阮怔住,一道白光從腦海中閃過。
她盯著女人的臉,漸漸地和自己的臉重合,她們很像,像到幾乎隻要她去染個金色頭發,完全可以成為她。
“她是……”
江阮抬頭,看向華雲錚。
“你想得沒錯,她是你的母親。”
華雲錚點頭,應證了她的猜測。
“那爺爺是她的?”
“管家。”他說。
“在你去臨順區之後沒多久,老爺子就把東西給了我,還告訴了我這些事情,讓我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我猜,他應該是怕自己記不住事情了,所以才拜托我的。”
華雲錚頓了頓,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還有,兩年前你發高燒昏睡了很久才醒來的事情。”
江阮:“怎麼了麼?”
她心裡一凜,彷彿感覺到他要說什麼顛覆自己認知的話。
兩年前她重生回來的那天,看到的就是華雲錚和爺爺的臉。
他們說她發高燒昏睡了很多天,終於是醒了。
“你是發高燒了,但不是單純地發燒,而是重傷引起的。”
江阮:!
她不記得自己上一世有重傷過。
華雲錚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歎了口氣,“你以為自己是重生的對嗎?”
江阮:“你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