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宿命
江阮的話,像是條冷血的毒蛇吐著信子,一圈一圈地纏上謝成業的身體,慢慢地收緊。
“這裡是醫院!”謝成業彷彿又感受到了跟著車子墜入山穀的失控和絕望,“你不能亂來!”
他眼神帶著濃濃的忌憚和恐懼,他後悔過來找她的麻煩了。
那天飆車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江阮完全是個不要命的!
“亂來?”
江阮懶洋洋地站起來,踱了幾步靠近謝成業,然後傾身,側身在他的耳邊,聲音極輕。
“我如果想亂來,你覺得你現在還會好端端地出現在我麵前嗎?”
她想弄死一個人,輕飄飄地幾句話就夠了,哪用得著這麼大張旗鼓地引人注目。
隻不過,若是她真的要這麼做,那付出的代價可就不是昏睡那麼簡單了。
謝成業渾身僵硬,想逃離這裡卻又動彈不得。
他拚命轉動眼珠,“李……語真!”他把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李語真!推我走!快走!”
他害怕地拚命後仰身體,想和江阮拉開距離。
現在的江阮,在謝成業眼裡哪裡還是第一次見到的美人,而是仿若來自地獄的惡鬼,要把他帶走。
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的李語真,忍著手心和膝蓋被擦傷的痛,不甘地看了眼陸川和江阮,推著謝成業離開。
江阮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無趣地勾了勾唇角。
“下次,說話不要離他那麼近。”
陸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說道。
“不對,沒有下次。”
是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說話都不要那麼近,看著很礙眼。
江阮撇撇嘴。
自己在夢裡喊彆人的名字,卻要管她說話時候的距離。
她不想多做回應,看了眼時間,爺爺的檢查應該做的差不多了。
“小阮!”
她這麼想著,就聽到了爺爺喊她。
江阮抬頭看去,不遠處花園的出口,江楓眠揮著手,在沈天驕的攙扶下往這邊來。
“老爺子,您慢點兒。”
沈天驕扶著他,叮囑道。
“沒事沒事,我是腦子出了問題,又不是腿腳出了問題。”
江楓眠不甚在意地擺擺手。
沈天驕一頓,看來他是知道自己的情況的。
江楓眠笑著看到江阮小跑著往這邊來,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下一秒,卻是眼神定住,臉上的笑意也頓時收斂。
“讓開讓開!”
謝成業隻想趕緊離開這裡,看都沒看擋路的人是誰,就手一揮準備推開他。
沈天驕攙著江楓眠往旁邊避讓,視線和推著謝成業的李語真對上,冷淡地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上個星期謝成業住院的時候,他在查房的時候就碰見過他們一大家子人。要走的時候,謝淑英還拉著他讓他多照顧照顧她的這個不成器的侄子。
謝家和沈家在京城也是有點交情的,他小時候見過謝淑英,隻不過後來聽說她未婚先孕,又和陸家鬨得不愉快,被京城的世家所不齒,最後嫁到了中津市。
近幾年謝家老爺子晚年想要天倫之樂,想起自己遠在中津市的女兒,倒是又讓她重新回了謝家。
他和她也沒什麼情誼,隻不過她也算是自己的長輩,既然她求了自己,他也就囫圇地應下。
但照顧什麼的,他自然不會多管。
謝成業和李語真和他們擦身走過後,江阮也跑到了江楓眠的跟前。
“爺爺。”
江楓眠聽見她的聲音,不動聲色的掩下所有的異常情緒,然後揚起慈祥的笑容。
“小阮~”
江阮把爺爺從沈天驕手中接過,“今天多謝沈院長了。”
她一向筆直的腰桿彎了彎,朝他道謝。
沈天驕虛扶起她,“不用謝我,你要謝就謝他吧。”
他看向一直站在江阮身後的陸川,表情揶揄。
他是真的沒想到,從來不沾花惹草的京城太子爺,居然會栽在了這麼一個小姑娘身上。
不過,若是南霜阿姨知道這個訊息,應該會很開心吧。
沈天驕眼神發亮,有了主意。
檢查結果要等到明天,江阮就先帶著江楓眠回了瑞景新城。
院長辦公室,
陸川坐在沙發上,沉聲道:“她爺爺的病,是不是已經基本確診了。”
沈天驕也收起了平時的輕佻笑容,倒真像個正經醫生了。
他頷首,“嗯,不過具體到哪一個階段要還要等到結果出來才能確定。據老爺子自己說,他前兩年就開始記性不好,經常忘東忘西,他那時候也隻當是年紀大了。但是今年開始,情況越來越嚴重,連買給江阮的蛋糕在冰箱放了大半個月都不知道了。”
陸川一愣。
原來是這樣……
他還以為她買蛋糕是哄老爺子開心,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那沒有治癒的方法嗎?”
沈天驕搖頭,“阿茲海默是一種中樞神經係統變形病,這種病已經有一百二十多年的曆史了,但是截止目前為止,世界上都沒有可以阻止和逆轉病程的治療方法,隻有少數的幾種藥物可以暫時緩解或者改善。”
他繼續說,
“不過,幾年前Y國那邊有發現一種新型乾細胞可以有效幫助大腦進行自我修複,如果能設法成功喚醒並且充分利用這些乾細胞,那麼也許阿茲海默症就有被治癒的可能。”
陸川仔細聽著,這些醫學上的專業術語他不懂,但是他知道並不是沒有希望。
時代在進步,現代醫學也在快速發展,一切都有可能。
“那你有Y國那邊研究所的聯係方式嗎?”
沈天驕看著他,“有,我可以幫你聯係聯係,但他們肯不肯透露訊息,我也不能保證。”
畢竟這種算是機密,在沒有成功之前,他們不會向外透露研究進度和結果。
“嗯,你先問問,若是他們不願透露,就讓我和他們說。”
“行。”
沈天驕應下。
正事說完,他又恢複了放浪不羈的樣子。
“陸川,你真的……喜歡上她了?以前的你哪裡會為一個女人這麼奔波,連公司的事情都放一邊了,就為了幫她。”
誰不知道京城陸家的陸川,自從從陸涵山手裡接管陸氏集團之後,那叫一個拚命三郎,除了在工作還是在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都不帶休息的。
也正因為如此,陸氏集團的產業規模越來越大,輻射整個華國。陸家徹底成為京城的龍頭家族,無人敢觸它的黴頭。
陸川眼神柔和下來,凝著透明的茶杯裡上下沉浮的茶葉。
“是——宿命。”
他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的人,又完完整整的出現在自己的麵前,那時候的他,除了慶幸,更多的是失而複得的歡喜。
她是江阮,也是GOD,是他以前欣賞現在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