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不那麼純粹了
九點,覃引帶著衣服準時出現在江阮家的門口。
“陸總,十點有個視訊會議,您……”
他視線往客廳裡飄,似是察覺到了氣氛有些沉重。
江小姐居然還紅著眼睛,像是哭過一樣。
這是……怎麼了?
“推遲。”
陸川接過衣服,毫不猶豫地扔出兩字,
“打電話給沈天驕,讓他立刻聯係神經內科的專家,再查一查有沒有治療阿茲海默的特效藥。”
“是。”
覃引聽到他的吩咐,立馬撥通了沈院長的電話。
陸川轉身進屋,見江阮站在廚房,華雲崢陪著老爺子在看電視。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江阮身邊。
“我已經讓沈天驕聯係專家,我們等會兒就帶你爺爺去醫院。”
聲音輕柔。
江阮把早上放進冰箱裡的保溫盒拿出來,抬眸,眼神澄澈,終究是收起來所有的脾氣和刺。
“謝謝。”
她沒有什麼醫學界的人脈,華雲崢更是時不時被暗殺不方便出麵。
陸川沉淫商界多年,更有京城陸家的權勢,有他的幫助對爺爺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她斂眸,拿著保溫盒走出去。
深呼吸一次,壓下心頭的酸澀,臉上揚起笑容,脆生生地喊了句:“爺爺。”
“誒——”
江楓眠立馬把注意力從電視中抽出來,應道。
“爺爺,這蛋糕是你藏著留給我吃的嗎?”江阮坐到江楓眠的旁邊,沙發柔軟地陷下去一塊。
她睜著水光洌灩的眸子,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發現爺爺偷偷藏著準備給她驚喜的糖果。
江楓眠看到便利貼上麵的字,摸著江阮的腦袋,嗬嗬地笑起來,“被我們安安找到啦!這是爺爺前兩天去鎮上給你買的,等你回家就能吃。我們安安最喜歡吃甜甜的東西了,對不對?”
前兩天……
江阮的心又澀了一下。
華雲崢說明明已經買了大半個月了,就是她去臨順區之後沒幾天買的。
“嗯,安安喜歡,謝謝爺爺!”
江阮低下頭,挖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甜滋滋的味道,她卻味同嚼蠟,吃得再無歡喜。
一盒蛋糕吃完,陪著爺爺看了會兒電視,陸川換完衣服下樓,湊近江阮的耳邊,輕聲道:“我們可以出發了。”
剛才沈天驕來了訊息,專家已經聯係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到。
江阮頷首,看向身邊的江楓眠,“爺爺,你想不想去我學校看看?”
……
中午十二點,兩輛車在市一院的門口停下。
江楓眠看著外麵,有些不解。
“小阮,我們不是要去你學校嗎怎麼來醫院了?”
江阮見他神色不安,握住他的手,粗糲而蒼老,卻格外溫暖。
“爺爺,我想給你做個全身體檢,好不好?”
她耐心地問著他的意願。
江楓眠沉默了很久,凝著江阮的眼睛,最後點了點頭。
“好,小阮要爺爺乾什麼,爺爺就乾什麼。”
他這一生,都是為了小阮而活,到了現在,還有什麼能要隱瞞的,隻要她平安、開心就好。
沈天驕和一排專家早就已經在醫院門口等著了,見他們下車,連忙迎上去。
“江爺爺!”
他滿臉笑意,熱情地好像不是一院的院長,更像是年底繼續衝業績的銷售。
銀灰色的頭發,白大褂裡麵還是花裡胡哨的襯衫。
江楓眠有點被他的熱情衝擊到,“小阮,他是?”
江阮扶額,在爺爺的印象裡,醫生應該是那種一絲不苟、沉著冷靜的形象。沈天驕這個‘獨特’的存在,也不怪爺爺忽略他身上的白大褂了。
“爺爺,他是這個醫院的醫生,姓沈。”
江楓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覺得自己太過失態,連忙笑了笑,“沈醫生,你好你好。”
現在的年輕人都有個性,連醫院這麼沉重的地方,都因為他有了改變呢。
江楓眠一掃剛才內心的陰霾,眉眼開朗了很多。
沈天驕帶著江楓眠去做檢查,要好一會兒。
江阮陪了一會兒,就被江楓眠趕走了。
“有沈醫生在,小阮你和陸先生找個地方等著就好。”
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江阮隻好不再跟著。
住院部中心花園,
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微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
“這次,謝謝你。”
沉默了許久,江阮開口。
她望著不遠處來來往往的人,或是悲傷,或是欣喜,或是憤怒,或是哀切。
“這次算我欠你的,以後你不用付我幫你壓製幻靈的報酬。”
陸川偏頭看她,“我做這些,是心甘情願的,沒有要你回報什麼。”
“我知道。”
江回道。
她和他本就是銀貨兩訖的交易關係,陸川沒必要忙裡忙外地為她聯係醫生。
若是有所圖,早就提出來了。
更何況,除了她的這點特殊能力,他哪還會圖什麼。
“既然你堅持不要錢,我自然是樂意的。”
沒有了這一層,他和江阮的關係就不那麼純粹了。
陸川凝著她的側臉,想起今天早上想跟她解釋的那件事情,他抿了抿唇,“阮阮……”
“江阮!”
一聲淒厲地大喝打斷了陸川接下來想說的話。
他眉頭沉了下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視線觸及到來人,很是不愉。
第一次是被江爺爺打斷的,他無所謂。但是現在……
江阮回神,有些失焦的目光逐漸凝實,看到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謝成業,扯了扯嘴角。
看來,他命挺大。
隻不過一週,就已經可以下床了。
謝成業是讓李語真推著他下來曬曬太陽,他呆在病房都快發黴了。
卻是在這裡看見了江阮——把他弄成這樣的、他恨之入骨的女人!
他連看都沒清江阮旁邊坐著的人是誰,就忍不住大吼。
“快!推我過去!”
攜程也的手都打著石膏,沒法自己轉輪椅,隻好急躁地向身後的李語真說。
“哥,你彆急。”
李語真也看到了江阮,已經旁邊的陸川。她心中的嫉妒肆意生長,恨意蔓延,快要吞噬理智。
她狠狠地咬著牙,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吃力地推著謝成業往那邊去。
“陸川哥哥……”
等來到兩人麵前,她鬆開輪椅,走上前幾步,癡癡地盯著陸川。
“走開!”
下一秒,身體被謝成業猛地推開,向前倒。
她花容失色,張開雙臂算準了方向朝陸川撲過去。
卻重重地磕在地上,摔了個五體投地。
李語真不可置信地趴在地上,仰頭看飛速起身避開的陸川。
“陸川哥哥,你怎麼能這樣?”
她沁出了淚,滿臉委屈。
陸川撣了撣剛才被她手指碰到的衣角,沒給她一個眼神,站在了江阮的身邊。
謝成業纔不管李語真摔得有多慘,他現在隻想手撕眼前的這個女人!
“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江阮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從容不迫、不疾不徐地道:“為什麼不敢?”
一陣風吹來,披散的長發被吹亂,她剛想把頭發往後撩。
卻感覺到一雙手把頭發全部攏起,然後鬆鬆地紮了起來。
她知道是陸川,刻意地沒去看他。
江阮挑眉,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恣意而森冷,她盯著謝成業,緩緩開口:“你纔是吧,為什麼還敢湊上來呢?畢竟我也不知道——你等會兒會不會安穩地坐在輪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