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走,彆離開我
藕粉色的真絲睡袍覆在身上,半乾的頭發還滴著水珠,順著發絲往下滑落在肩頭泅出一片暈開的水漬,又落在鎖骨,搖晃了幾下掉了下去,鑽進鬆散的領口,讓人再也窺不得分毫。
腰帶勾勒出她瘦削的腰身。睡袍及膝,往下是他剛才還握在手裡揉捏的纖細小腿。
陸川扶了扶額,強迫自己看她的臉,心卻是更加亂了。
一縷一縷的濕發黏在臉側,黑發和瓷膚形成鮮明的對比,耀眼地讓他都晃了神。素白的小臉,不隻是被水汽氤氳了的緣故,白裡透著粉。黛眉舒長,生得極好的桃花眼,眼尾微揚,還染了紅暈,媚而不妖,卻是叫叫人的心魂都被勾了去。
“陸川。”
江阮見他沒動靜,轉過頭發現他盯著自己發呆,喊了一聲。
陸川驀然回神,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哦,吹風機是吧,我給你去拿。”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了江阮說的話,愣愣地點頭,轉身給她去找吹風機。
平時步伐都不會快一分的他,此時卻虛浮得很。
江阮瞧著他莫名其妙的反應,低頭看了看自己。
沒什麼問題啊,這睡袍就跟連衣裙一樣,外穿都可以。
他怎麼跟八百年沒見過女人一樣,像個愣頭青。
江阮嗤笑一聲,暗歎堂堂陸氏集團總裁,怎麼會是沒開過葷的小子。
陸川回來的很快,把手裡的吹風機塞給她,快速地說了句‘晚安’,就關上了房門。
全程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江阮:?
她莫名其妙地搖搖頭,拿著吹風機回了房。
門後,
陸川光裸的背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身體卻燙得很。
他剛才表現的沒有很明顯吧?
他似是在自我安慰著。
半晌,他終於是平複下來,抓了抓頭發,隻摸到一手濕濡。
他的頭發還沒吹……
陸川怔住,然後輕笑一聲。
於是他處理工作到淩晨,頂著半乾的頭發就睡下了,最後成功地——生病了。
翌日,早上六點。
江阮被鬨鐘吵醒,迷濛著眼睛爬起來洗漱,換好校服,走出門。
入了秋的白日越來越短,天亮得也越來越晚。所以現在窗外還是一片灰濛濛,走廊的燈沒開,一樓客廳黑漆漆的。
江阮站在樓梯口,轉頭看了眼陸川禁閉的房門。
以往這個點,她在瑞景新城都能聽到陸川出門的聲音,久而久之就知道他有晨跑的習慣。
今天他怎麼還沒起?
他沒起,她怎麼去學校?
江阮踱步走到陸川房門前,輕扣了兩下,然而屋內毫無動靜。
“陸川。”
她叫了一聲,側耳靠近了門板,還是靜悄悄的。
手扶上門把,試探性地往下壓,輕而易舉地被開啟了。
屋內是一片黑暗,室外的光線被厚重的遮光窗簾擋了個嚴實,漏不進一絲。
房間中央擺放的一米八的大床上,被子微微隆起。
江阮放輕了腳步聲走近,聽到愈發重的呼吸聲,還有些急促。
這是做噩夢了?
她在走到床沿邊上,果然看到緊緊皺著眉,眼珠子不安地動著的陸川。
幻靈被壓製才沒多久,就這麼快沒效果了嗎?
她這麼想著,把手掌覆在他的額頭,觸及到的溫度有些異常的滾燙。
不對,他發燒了。
江阮的麵色一凜。
她開啟台燈,幽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他的臉。這時江阮才徹底看清了陸川的狀態,額間冷汗涔涔,唇色蒼白,撥出的氣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試探了下他脖頸間的溫度,又把他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掌心滿是黏膩。
估計燒得不低。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要給他降溫。
江阮一把掀開被子,陸川整個人彷彿受驚似的抖了一下。
她起身,準備去浴室接盆熱水,給他簡單地擦一下。
手剛準備放開他的手,卻猛然被反握住。
醒了?
她移眸看去,見他果然睜開了眼睛。
“醒了就好,那你就自己擦身體降溫。”
江阮有些慶幸他醒得及時,不然就得麻煩自己了。
“我去給你接熱水。”
她說著,就要被手抽出來。
但下一秒,身體兀的一傾斜,被他突如其來的力道帶的往床上摔,倒在了他的身上。
兩隻臂膀緊緊地環上她,逐漸收緊。
“喂,你乾嘛?”
江阮砸地胸口生痛,不知道他發得什麼瘋。
可陸川沒有回答她的話,滾燙的呼吸撲在耳朵上,把雪白染上了殷紅。
“彆走。”
他說,嗓音喑啞。
江阮動了動身體,撐著床板想掙脫開,卻又被他一個回抱給壓了回去。
“彆離開我,”他又說,“然然。”
江阮的動作一頓,渾身的氣息都冷了下來。
然後蓄足力道,在他脖頸上狠狠一劈!
陸川瞬間暈了過去,抱著她的手臂也泄了力。
江阮起身,凝著在床上躺屍的陸川,目若寒霜。
她竟然因為他這種人而差點動了心,真是可笑!
江阮轉身就要走,步伐卻僵住,終是沒狠下心讓一個快燒壞腦子的病患自生自滅。
誰讓她未來是要當醫生的,現在就當是積善行德了。
她掏出手機,撥通覃引的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
原本睡得正香的覃引,麻溜地爬起來,匆匆趕來。
十分鐘後,他出現在了門口。
“江小姐,陸總他怎麼樣?”
覃引之前就有預感陸總這麼不顧身體地加班,遲早會病倒,但沒想到病得這麼快。
江阮掃了眼樓上,“沒死。”
語氣冷得可怕,像是夾雜著無數冰碴子,砸的人生疼。
覃引:那他這是該擔心還是該慶幸呢?
“車呢?”
江阮朝他伸出手。
再不出發去學校就要遲到了。
“噢噢,在這。”
覃引連忙把車鑰匙奉上,他早就知道江小姐和謝成業賽車的事情,對她的車技很是放心。
卻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嘴,“那個江小姐,您有駕照的吧?”
江阮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是在說:他怎麼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覃引縮了縮脖子,自覺閉上了嘴。
江阮拿了車鑰匙,瀟灑地開車走了。
“這不像是孤男寡女共度一夜該有的表情啊……”
他很是不解。
雖然不至於目色含春,但至少也應該是羞怯的吧,江小姐的樣子怎麼像是跟陸總乾了一架,還是沒打贏的那種。
他撓撓臉,想起樓上陸總還等著他去解救,馬不停蹄地找出藥箱,飛奔上了二樓。
覃引幫陸川擦了身,然後拿了條薄薄的毛毯蓋在他身上。
他倒了杯溫水,拿著一顆退燒藥,正愁著怎麼讓陸總吃下去的時候,陸川醒了。
“唔。”
陸川揉著生疼得脖子坐起身,靠在床頭,眼神還有些迷茫。
“陸總,您醒啦!”覃引有些激動,“您都快燒到三十九度了,快把藥吃了。”
他把水杯和藥遞到陸川麵前。
“發燒?”
陸川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燙手。他吞了藥,然後喝完了一杯溫水,才覺得發乾得像是要燒起來的喉嚨好了些。
“你怎麼在這?”
他問道。
覃引:“是江小姐叫我來的,說您發燒了。”
“那她人呢?”
把覃引叫來,自己卻沒了人影,這是什麼道理?
“江小姐去學校了,”覃引想到剛才江阮的表情,猶豫著還是開了口,“陸總,江小姐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陸川怔住,不高興?
他揉著脖子,糊成一團的腦子逐漸清晰起來。
他乾了件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