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冰 後知後覺
後知後覺
何煦發現,習慣真的是個很可怕的東西,他現在每天一睜開眼,就開始期待淩琤的早餐、期待午餐、期待下課、期待淩琤的電話。但自從那天之後,淩琤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再給何煦帶早餐,也沒有再找他出去吃飯,理由都是和同學約了拍攝。雖然每天還保持著聯係,但話也不像之前那樣多了,很多時候何煦話還沒說完他就說有事要忙結束了對話。他開始有事沒事就翻看淩琤的朋友圈,發的確實是最近拍攝的一些照片,都是些各色各樣的美女。古風、異域風、名媛風、暗黑風。讓他越看心裡越堵得慌,又氣呼呼地從淩琤朋友圈退出來。何煦的心情從開始的一點點失落變得越來越煩躁,甚至有些生氣。他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過一句話“朋友是階段性的”。他開始懷疑,淩琤是不是真的那麼忙,還是他已經開啟了自己的新階段,又要拋棄自己了。
他本來也不想這樣去揣測淩琤,但陳墨最近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總喜歡和他說一些淩琤的八卦,讓他知道,淩琤在沒有和他見麵的日子裡,生活過得豐富多彩。這讓何煦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想起小時候在榕城的家裡,他的房間有個小小的置物架,他花滑獲得的第一個獎杯就放在上麵,一個業餘的很小的比賽的獎杯,看起來廉價又粗糙的木雕獎杯。但是他每天睡覺前,都會親吻一遍那個獎杯,因為那是對他努力的肯定和鼓勵。但後來,置物架上的獎杯越來越多,玻璃的、水晶的、鍍金的各式各樣五彩斑斕。他就慢慢地把那個木質獎杯給遺忘了,到最後那置物架放不下了,那個木質獎杯就被媽媽丟進了垃圾桶裡。何煦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那個被遺忘的木質獎杯,會不會已經被彆的更優秀更有趣的人取代了。
四月到八月是休賽期。這期間運動員們可以回到各自的俱樂部參加一些商演,像何煦這種沒有加入俱樂部的這期間的時間安排都比較自由,完全由自己安排,隻要保持正常的訓練就行了。尚詩淇和廖川也是要各自回家休息一段時間的。因為何煦生日的時候,他們正好在外地有商演,所以走之前,特地約了何煦一起吃了個飯,給何煦補過一個生日,也算是告彆,再見麵就又要投入到緊張的新賽季的備戰訓練中了。
地點在火車站旁邊,方便吃完飯提著箱子就走人。飯桌上,尚詩淇看著何煦一情緒有些低落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麼了,阿煦?你今天狀態不太對啊,發生什麼事了嗎?”何煦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隻是有點捨不得你們,你們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廖川聞言摟過他的肩笑道“那麼捨不得我們,要不跟我們一起走吧。趁休息這兩個月,好好去玩玩,不要天天泡在訓練場,你得給‘彆人’留條活路!”他特地加重了彆人兩個字,何煦也知道他說的這個彆人是誰。
“說得沒錯,要不彆考試了,出去玩玩散散心。”尚詩淇附和道。她是一直不理解何煦這種不要保送,非要體驗高考的心態的。何煦搖搖頭笑道“我從沒想過要攔誰的路,我整天泡在訓練場,隻因為我的生活裡隻有花滑。”他擡頭看向尚詩淇和廖川,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尚詩淇聞言,微微皺眉“阿煦,彆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你應該適當走出去,看看太陽,交交朋友。”尚詩淇實在有些擔心何煦的狀態。他們差不多同一時期來到北城成為隊友。來北城的前兩年,何煦雖然性格也是悶悶的,但好歹是個會笑會鬨的悶葫蘆。但近幾年來,他越來越沉默,臉上的笑也越來越少了。
何煦聽到“交朋友”三個字,有瞬間的怔愣,他想起了淩琤,也想到了楊瀲。他似乎感覺到了楊瀲對他的態度已經超越了朋友的界線,這讓他害怕想逃離。但淩琤對他的若即若離又讓他悵然若失,他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如果早知道交朋友會那麼累的話,他就該好好待在自己的伊甸園裡,不要探出頭去的。
何煦拉回思緒,看到尚詩淇和廖川擔憂的眼神,勉強笑了笑轉移話題道:“好啦,不用擔心我,我們今天喝點吧?我十八了,可以喝酒了!”
“不行,我們一會還趕火車呢?”尚詩淇立馬反駁道。
“喝點啤酒不會醉的。”廖川同意了何煦的提議。尚詩淇本想繼續提出反對意見,但是廖川及時打斷了她的話,“就讓他喝吧,就當是慶祝他成年啦,畢竟十八歲,已經可以正大光明地喝酒了,同樣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談戀愛了!”廖川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還不忘向何煦投去一個眨眼的俏皮表情。何煦聽到廖川的最後一句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反駁道“你們都已經滿十八好久了,怎麼不見你們談一個?”
“我們在談啊!”兩人異口同聲回答,何煦當場石化。是他後知後覺了,居然一點也沒發現這兩人在談戀愛?這樣說來,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明明不是同一個城市的兩個人要一起回家,為什麼明明飛機又快又便捷,兩人卻選擇坐火車,這是想要多相處幾個小時啊。何煦一臉震驚地看著尚詩淇和廖川,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廖川和尚詩淇相視一笑,回答道:“有一陣了,本來說好了不告訴你,等你自己發現的,但看你這情商,估計我倆結婚喜帖送你手上你才知道。”
“恭喜你們,看到你們能走到一起我真的特彆開心!”何煦把杯裡的半杯啤酒一飲而儘,又轉頭對尚詩淇笑著說道:“他以後要是欺負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廖川聽到這話不樂意了“都說兄弟如手足,你可不能拉偏架!”何煦聞言又轉頭和尚詩淇笑道:“聽到沒,他要欺負你,我先斷他手足!”尚詩淇眼裡泛著淚花,深深地擁抱何煦“阿煦,謝謝你!”
“夠了啊,彆人的女朋友彆抱那麼久,有本事自己找一個去!”廖川假裝生氣地把兩人拉開。
“小氣!”何煦笑著小聲嘀咕道。
“就小氣怎麼了?我又不像你,有那麼多真愛粉,還做視訊又慶生又表白。”廖川酸道
“你很羨慕?”尚詩淇叉腰瞪向廖川,眼裡帶著警告的意味
“不羨慕,我有你一個人喜歡就夠了。”廖川求生欲滿滿地看向尚詩淇笑著討好道
“不過我還挺心疼那個做視訊的粉絲的,阿煦那麼笨,可能都不明白她的心意!”尚詩淇歎口氣惋惜地說道,此刻被她心疼的那個粉絲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觀眾喜歡的隻是站在領獎台上的何煦,真實的我是笨或聰明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何煦不解,他一直覺得,喜歡他的那些人,喜歡的都是他的身份,他的成績,而不是喜歡他這個人。剪的視訊也都是他比賽時候在賽場上閃閃發光的他。所以,他不開微博,不公開社交主頁,他覺得,觀眾隻需要看到在比賽場上的他就可以了。
“哎……你這話我可不認同啊,就像給你做生日視訊那個粉絲,一看就是真愛粉,要不是真的愛,哪能收集那麼全的影像資料,還有最後結尾那句詩,我都感動了!”廖川說完,尚詩淇也跟著說道:“對啊,那個視訊真的做得很好,不過說起來,最後那張定格的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我們怎麼從來都沒有看到過?”
“我生日時候的視訊?”何煦聽到這,總算發現不對勁了,他們說的是生日那天淩琤為他做的那個視訊,但那個視訊並沒有公開啊,難道是淩琤把視訊發到網上了?
“對呀,你真不知道吧,都上熱搜了啊,網友們還都在討論這到底是個生賀視訊還是表白視訊。”對於何煦不知道這個視訊這件事,尚詩淇並不感到意外,像他這樣一個不問世事的人,知道這些才應該感到奇怪。
“呃……聽我同學說起過,沒去看過。”何煦有些心虛,最後四個字聲音壓得很低,但他也不算說謊,他確實沒有去看過熱搜,楊瀲雖然叫他去看,但他轉頭忘了,淩琤隻是問他有沒有看到,又沒有叫他一定要去看,所以也忘了。
剛剛他們說什麼來著?表白視訊?何煦把剛剛說過的關鍵詞在腦海中又重新捋了一遍,才終於抓住了這個關鍵詞。他們說這是一個表白視訊?所以那天淩琤是向自己表白了?所以從那天以後,他天天帶早餐,找藉口約自己出去,還問自己要不要和他一起住,這些都是因為他喜歡自己?
何煦想到這裡,心跳突然加速,臉也跟著紅了起來。他之前怎麼就沒有想到呢?他一直以為淩琤對他的好,隻是把他當弟弟,卻從未往那方麵想過。畢竟,他們兩個都是男人啊,這樣,是被允許的嗎?
等等?男人?何煦腦海裡開始回放那句“兩個大男人談什麼戀愛”,好像就是從那天以後,淩琤就沒有再來找過他了。難道淩琤是因為自己那句話而退縮了嗎?何煦開始有些懊惱,為什麼自己不能早點明白淩琤的心意,現在挽救還來得及嗎?
尚詩淇和廖川看著何煦的臉一陣白一陣紅的樣子,有些擔心地問道:“阿煦,你是喝多了嗎?”尚詩淇看了一眼時間,轉頭和廖川說:“要不你先送他回宿舍,時間應該來得及。”
“不用,我沒醉,就一點點頭暈,喝點水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們去趕車吧。”何煦給了二人一個安心地笑。尚詩淇看到眼神清澈,說話條理也很清晰,不像是喝醉的樣子,便放下心來。二人和他擁抱告彆,囑咐他照顧好自己,才拖著行李箱離開。何煦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轉身又坐回餐桌上,猛灌了自己幾聽啤酒,想把自己再灌醉一點,雖說這樣可能效果也不大,但聊勝於無。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十點四十九分,宿舍快要熄燈的時間了,淩琤差不多每天都是這個時間發晚安訊息,何煦就靜靜盯著對話視窗等著。果然,不一會兒,淩琤的訊息就發了過來“今天忙了一天,好累,睡了,晚安!”何煦回複:“我喝醉了,你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