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冰 逃?
逃?
何煦靜靜地聽完這段往事,腦海裡浮現出那個不被認可,不被愛的那個小小身影。胸口像壓著塊石頭那樣難受,好心疼,好想抱抱他。何煦想,現在的淩琤一定也很難過,都怪自己,非要問,讓他把這些傷害又經曆了一遍。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安慰到他,那麼大人了,抱抱好像不太合適吧?而且在床上,地點也不太合適。猶豫了一會兒後,何煦從被裡伸出手,握住了淩琤的手,想要給他一點溫暖。
還沉浸在回憶裡的淩琤被何煦這突然的舉動拉回現實,倆人指尖相觸的那一刹那,淩琤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何煦安撫似的摩挲著他的手背,像撥動吉他般撥動著淩琤那將斷未斷的理智之弦。淩琤知道他隻是想安慰自己,但黑暗中觸碰的溫度往往比語言更能直抵人心。淩琤僵硬著身軀,隻有喉結在隨著吞嚥的動作滾動,手上傳來的溫度又開始讓他內心的妄念如海藻般瘋長。
這晚淩琤做了一個恐怖的夢。他夢到自己去攀岩,腳下打滑,然後身體快速墜落,但自己的左手臂留在了上麵。從夢裡驚醒時,淩琤感覺自己的整隻左手都失去了知覺,讓他差點以為噩夢照進了現實。後知後覺才發現,何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從握住手背改為了抱著手臂。自己的整隻左手被他像一隻貓一樣蜷縮抱著,他的整個上半身還壓在自己的手臂上。淩琤就以這種僵硬的姿勢睡了一整晚,手早已麻得不像自己的了。他斜睨了一眼旁邊的人,隻能看到頂著一頭蓬鬆亂發的圓腦袋頂,看起來沒有一點要醒的跡象。淩琤小心翼翼地輕微活動了一下,想著怎麼樣才能在不吵醒何煦的情況下把自己的手解救出來。要是他醒來看到倆人是這個姿勢那也太尷尬了。在淩琤還在苦惱的時候,陳墨發來登機的訊息,因為趕的早班機,一早就說好了不用送,所以早上陳墨出門的時候沒有吵醒他們,在登機後才發來訊息說一聲。
何煦被手機吵醒,微擡起頭,半睜著惺忪的睡眼,用幾乎呢喃的語氣說道:“早啊,淩琤哥!”何煦翻身伸了個懶腰起床去了衛生間洗漱了,動作從容自然不慌不忙的樣子,好像一點也沒有因為剛才自己的睡姿而尷尬。而何煦睡醒時慵懶的眼神、淩亂的發絲,還有那一聲軟糯糯的‘淩琤哥’卻讓另一個當事人本就僵硬的身體更加僵硬了。身體某些部位起的反應和何煦泰然自若的神色讓他更加羞愧難當。
淩琤在床上躺了幾分鐘,等自己的手恢複知覺,等自己慢慢壓下心中那不該有的邪念,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他走出房門的時候何煦還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去學校。淩琤看著他忙忙碌碌的身影突然問道:“你們學校宿舍什麼時候能安排下來?”想著他這樣每天早出晚歸的挺不方便。
“啊?我也不清楚,我想乾脆等教練他們從世錦賽回來,我直接回隊裡,那邊專業訓練也方便一些。”聽到淩琤的話,何煦愣了一下,以為他要趕自己走,後麵反應過來應該是怕自己一個人住離學校太遠的地方不放心。畢竟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知道淩琤不是那種刻薄狠心的人。
“教練他們下週出國比賽,從備賽到比賽結束,大概在那邊待一週的樣子。”何煦一邊換鞋,一邊繼續說道。
“那也沒多久,冰箱裡的食物應該也夠你這幾天的生活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一個人要小心些。”淩琤還是有些不放心讓他獨自生活。
“你今天就走嗎?”何煦準備開門的手停在門把手上轉頭看向淩琤問道。他一直以為他們還能再相處幾天,但沒想到分彆來得那麼快。花滑占據了自己的大部分生活,以淩琤對花滑的排斥,應該不會再想要和自己再有什麼聯係了吧。
“嗯,打算進山兩天拍點東西,之後就直接去學校了。”淩琤回答,這個打算,是起床前冷靜的那幾分才決定的,他想要從這種有違道德倫理的**中抽離出來,他害怕越陷越深,他怕自己有一天會不受控製去探尋那未知的夢境,他也怕那如潮水般洶湧的**會毀了自己也毀了何煦。
“那……再見……!”何煦有些留戀地看了淩琤一眼,不等淩琤再說話他便開門走了出去,他怕從淩琤口中聽到類似於“不要再見了吧”之類的玩笑話,因為這樣的話會讓他的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何煦不擅長告彆,沒有人教過他要怎樣去好好和人告彆。從小到大,從榕城在北城,學校和隊裡迎來送往很多人,但沒有人和他真正地告過彆,他也沒有對那些人的離開留下過深刻的印象,現在要是問起來,他可能都叫不上他們的名字。他唯一在乎的媽媽卻又是不告而彆,想到淩琤要走了,媽媽至今還杳無音訊,何煦的心裡更加煩悶了,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又向他襲來,雖然今天天氣晴朗,但他的世界彷彿烏雲密佈。
經過綠化帶的時候,何煦想起昨晚那隻醜貓就想去看看,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何煦的靠近讓還在睡覺的貓瞬間睜眼,瞳孔放大做出防備的姿勢,看清來人是何煦的時候,它又懶洋洋趴回那條圍巾上繼續眯著眼睛睡覺了。何煦走到它跟前蹲下來,揉了揉它頭上那撮黃毛說道:“以後就隻有你陪我啦,你會不會有一天也離開我呢?”貓像是給他回應一般,睜眼看了何煦一眼又閉上眼繼續睡了。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他們都叫你醜貓,我感覺這樣太直接了,要不你以後就叫醜毛吧。”何煦說完,醜毛像是聽懂一般喵了一聲表示抗議。
“那我走了哦,晚上再給你帶好吃的來,醜毛!”何煦把手裡的麵包撕碎了放了一些在貓盆裡,還特意重音叫了一聲這個名字,表示抗議無效。
淩琤下樓的時候接近中午了,路過綠化帶的時候也來醜毛這裡看了一下,貓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麵包還原封不動地躺在盆裡。他一看麵包就知道是何煦放的,不禁笑道“傻子,貓是肉食動物。”
淩琤背著一個大的揹包,裝著一些野營的必備物品和食物,肩上掛著一個攝影包。說進山兩天也隻是臨時起意,這個季節進山並不安全,但他隻想離開兩天,他需要離開有何煦的世界,走進大自然裡去讓自己找回理智,重新能夠理性思考。他抽盲盒似的隨意買了一張去偏遠鄉村的車票,打算來個說走就走,隨心而行的短暫旅行。
這天上午的課說了些什麼,何煦完全不知道,他一整個上午都心不在焉。他的整個思緒都被淩琤佔領了,不知道他吃飯了沒有?不知道他出門了沒有?不知道他去的是哪座山?不知道他到哪了?不知道他沒有給自己發訊息?但每次偷偷拿出手機,那個名叫l的□□,頭像始終是灰色的。何煦在教室裡從來沒有那麼難挨過,他第一次覺得課時好長啊。終於熬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他迫不及待點進那個灰色頭像的空間,一個小時前發布的動態“出發”兩個字,配一張大巴車的照片,但沒有說目的地。何煦想要問問他去哪裡、到哪了,想要告訴他注意安全,但猶豫了很久,也沒敢撥出那個電話。
因為今天情緒不太好,何煦對吃飯也變得不積極了,等他慢吞吞到食堂的時候,自己常坐的那個座位已經被彆人坐了。他環顧了一週,發現每個位置都坐了人,他從來沒覺得他的學校有那麼多的人,想到要和人拚桌就好想逃啊!正當何煦端著自己的餐盤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
“何煦,這裡!”不遠處一個靠角落的位置,楊瀲正向他招手。他想起來,這是昨天那個女生,想到和她有過一起同桌吃過飯的情誼,何煦便朝她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看你一直沒來,想著你可能有事耽擱了,特意為你占了位置。”楊瀲拿走對麵椅子上的包說道。
“謝謝!”何煦在對麵坐下,向楊瀲道謝後就開始埋頭吃飯。楊瀲看他表情淡淡的,場麵一度有些尷尬。
楊瀲身材高挑,麵容姣好,學的是雙人滑,文化課和專業課成績都不錯,從小到大她都是焦點般的存在。轉來這個學校前她就知道何煦,也聽說過關於何煦的一些事,大家都說他為人冷漠。所以轉來這個學校第一件事情就是想看看這個人是否真如傳言中所說的那樣,性格比他的冰刀還冷。但經過昨天的交談,她覺得也還好,何煦對她的態度很友好,並不像大家所說的那麼不近人情。甚至於她還加上了他的微信,她可是聽說過學校很多女生向他要聯係方式都被拒絕了。所以她不禁會想,難道在他心目中自己是有些特彆的?自從昨天和何煦一起吃過飯之後,學校裡好多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樣了。自己的獨特待遇讓楊瀲信心大增,想要征服融化這座冰山的**在她心裡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