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冰 好醜的貓
好醜的貓
三人說說笑笑吃完飯已經接近晚上九點了,因為雨勢越來越大,短時間內似乎沒有要停跡象,淩琤後續的計劃不得不取消。三人打車回家,車隻停在小區門口,進小區那一段路需要冒雨步行。但三人隻有一把火鍋店贈送的雨傘,雖然是一把大黑傘,但三人同撐還是顯得太小了。陳墨決定就不做這個第三者了,他用外套罩住頭,小跑著先進小區了。何煦和淩琤合撐一把傘,走過綠化帶的時候聽到一陣急切的貓叫聲,就是淩琤口中那隻獨立生活能力比陳墨還強的流浪貓。是一隻長得特彆醜的三花,身體整個都是白色,隻有頭頂位置有幾撮橙黃,左眼整個眼周都是黑色,右眼內眼角是黑色。最醜的位置是它的下巴,下半部被黑色包圍,上半部又是橙黃色,看起來就像缺了半張嘴,估計是太醜被人遺棄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這個小區,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何煦之前有一次出門看到過,還投喂過東西。何煦停下腳步仔細聽了一會兒,他想,現在下著雨,叫聲還那麼急,有可能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淩琤不是一個喜歡養寵物的人,他的原則是遵循自然法則,不要過多乾涉破壞自然界的規律,所以要是他一個人碰到這個事,他肯定不會管的。但何煦不同,他是在路邊看到流浪貓狗都會投餵食物、會扶老奶奶過馬路、會帶和家人走散的小朋友找警察叔叔的人。雖然自己得到的愛不多,但他仍希望這個世界充滿愛。
淩琤跟撐著傘跟著何煦循聲走去,果然在灌木叢深處看到那隻難看的醜貓,被雨淋濕,冷得瑟瑟發抖的樣子更醜了。以母雞蹲的姿勢蹲在一堆散架的木板旁邊的醜貓看到有人來,起身防備地後退了兩步。何煦怕它跑了,趕緊出聲叫住:“咪咪不怕哦,我們是來幫你的。”可能是因為之前何煦投喂過它,它似乎認出了何煦,便放鬆下來喵喵叫了兩聲以示回應。何煦看它放鬆了警惕,蹲下身來摸了摸它,溫言軟語地哄著。他左右看了一下,想找塊毛巾之類的東西給這隻濕透的貓擦擦,但自己全身上下好像隻有身上這件羽絨服能用,在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脫衣服救濟小貓的時候,淩琤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圖,解下來自己的圍巾遞給了他。沒錯,就是那條之前給何煦擦過頭發複又係回淩琤脖子上的那條圍巾。何煦側身仰起頭,接過圍巾對淩琤笑道:“謝謝淩琤哥!”雨還淅淅瀝瀝地下著,淩琤透著昏暗的路燈,看到何煦的笑臉,卻感覺整個世界都天晴了。
何煦用圍巾把貓抱起來輕輕擦拭它身上的雨水,一邊觀察著一堆散架的木板。他記得之前這裡是一個簡裝的貓窩的,不知道是被風刮散架了,還是被熊孩子破壞了。在這種惡劣的天氣把它丟下不管何煦實在不忍,但帶回去也不可能,自己都還寄人籬下呢,何況大家都去學校後,也沒人照顧它。何煦正為難要怎麼處理,隻見淩琤在旁邊蹲下來整理那些零亂的木板說:“我們把它的家重新裝好吧。”
“好呀!”聽到淩琤的話,何煦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給它重新裝好一個家,想來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淩琤給陳墨打了打電話,讓他從家裡帶些工具下來。陳墨到的時候就正好看到何煦懷著抱著一隻很醜的貓,一隻手給淩琤撐著傘,而淩琤正蹲在地上搗鼓那堆破舊木板。淩琤有野外生存經驗,搭個小貓窩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樣子就重新搭好了,但他損失了一條圍巾給這隻醜貓做貓窩墊子。三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陳黑因為第二天還要趕飛機,到家就直接回房間睡覺了。淩琤和何煦身上都有些淋了雨,以防又感冒,淩琤還特意煮了薑湯驅寒。
“淩琤哥,你怎麼什麼都會啊?”何煦洗澡出來,喝著薑湯不禁感歎道
“煮個薑湯又不難,咳……趕快喝完去把頭發吹乾。”可能是浴室的水蒸氣熱度太高了,何煦冷白的麵板染成緋色,還沒來得及擦乾的頭發上還有水滴落,水珠順著下頜流過他滾動的喉結。淩琤腦海裡又出現一些旖旎的畫麵,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迴避著何煦的眼神,催促道。
“不止,會拍照、會剪輯視訊、會做飯、會搭貓窩……還有野外生存技巧……好多好多!”對淩琤的腦洞世界一無所知的何煦還如數家珍地數著淩琤的個人技能,當然很多是他聽陳墨說的,但這不妨礙在他心中,淩琤就是那種‘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的全能戰士。
“但我不會滑冰,也不會在冰上跳舞,沒拿過冠軍,也沒那麼多崇拜我的粉絲。”淩琤喝了一杯冰水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學著何煦樣子,一樣樣數著打趣道。
“這不算的,就像我也不會攝影一樣。”何煦有些不好意思,讓本來就紅的臉更紅了,雖然經常被人誇,但這些話從淩琤的嘴裡說出來就莫名讓他覺得愉悅又羞澀。
“你會的纔是世間稀有的,我會的隻是一些生活的必備技能,一個人生活久了,自然什麼都會學了!”淩琤倒不是想賣慘,隻是在陳述事實,然後想表達何煦是個很了不起的運動員,從事的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業。但這話聽在何煦的耳朵裡,卻莫名讓他有些難過了。氣氛突然陷入了沉默,淩琤看何煦麵露悲傷之色,以為自己的話讓他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於是又轉移話題說道:“我過兩天也要返校了,到時可能就不能每天都回家了,你一個人在家行嗎?”。何煦一聽,臉色更不好看了。“冰箱裡有速凍餃子和餛飩,也有麵包牛奶和水果,你如果晚上回家沒吃飯的話,開火自己煮一下就可以了。記得水要燒開再下鍋,冷凍食品要多汲幾次冷水反複煮才能熟透。”淩琤又像在做交代似的繼續說道,想起之前看他在廚房煮麵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裡總是不太放心的。要是吃了沒熟透的東西,再生病暈倒在家裡可就沒人知道了。
“我會煮的。”何煦聲音懨懨地回道。明天陳墨要走了,再過兩天淩琤也要走了。等下個月花滑隊比賽回國,自己也會歸隊搬回宿捨去住。這些天在這個家裡所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世界贈予他的一場觥籌交錯的夢,現在夢醒了,各自都會回到自己的現實世界,他也會回到隻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嗯,門鎖密碼你不要忘記了,要是進不了家門可就得去和那隻醜貓做伴了……”淩琤還想絮叨著,何煦打斷他問道:“我們還會再見嗎?我是說,以後,我回隊裡之後,還有機會再見嗎?”
“還是不要再見了吧,我不想再做免費保姆了。”淩琤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但他是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還該不該再見,他也不知道如果何煦知道自己的那些齷齪心思,還願不願意再見。
“有機會的話,你能來看我比賽嗎?”何煦聽陳墨說過,淩琤不喜歡花滑,但他真的很期待淩琤能夠答應他。
“再說吧,你早點睡!”淩琤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說完轉身去了浴室。雖然沒有拒絕,但何煦卻聽出了拒絕,何煦想,他應該是不想再見到自己了,因為陳墨說過,他討厭花滑,也討厭學花滑的人。
淩琤洗完澡回到房間的時候,何煦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聽到他進屋的動靜,頭也沒轉地問了一句:“為什麼?”他一直想不明白,徐清婉和淩琤的關係為什麼會惡劣到這種程度。而淩琤對花滑的排斥也讓他很不理解,據陳墨所說,淩琤從小到大一次都沒進過滑冰場,一眼關於花滑的新聞或者比賽都沒看過。陳墨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隻當是因為他媽媽的原因造成了他的排斥心理。
“小時候,很小的時候,五六歲的樣子吧,我也記不清具體是幾歲了,我也是想學花滑的。”淩琤知道何煦問的是什麼,他關上燈,在何煦身旁躺下,開始在記憶裡搜尋這段他一直不願意再記起的那段記憶。何煦聽到這話,心裡有些愕然,他沒想到故事會是這樣的開始。他沒有說話,屏息等著淩琤接下來的話。良久,淩琤接著說道:“小時候我總問爸爸,媽媽為什麼總是不回家,總是不來學校接我?爸爸回答我說是因為媽媽太忙了,她太愛她的事業了,她要為祖國的花滑事業添磚加瓦,為國家培養世界冠軍。我們作為她的家人,應該要支援她。有一天我就想,如果我也學花滑,就可以天天看到媽媽了,於是我就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爸爸。我爸爸非常支援我,就說帶我先去試試,如果我真喜歡就支援我學花滑。我們瞞著媽媽去俱樂部學了很久,直到我在冰上能夠熟練做一些簡單的動作了才決定去給媽媽一個驚喜。週末那天,我跟著爸爸興高采烈地去了媽媽工作的地方。”淩琤說到這又停頓了一下,像是陷入了一段痛苦難忘的回憶。
那天,滿懷期待的小淩琤跟著爸爸淩曜一起去找媽媽,心裡想的都是以後可以天天看到媽媽的喜悅。當時的徐清婉在省隊做少年組單人滑教練,淩曜帶著小淩琤到的時候她人剛好不在,淩曜就讓彆人助教帶小淩琤上冰試試。徐清婉到的時候,看到淩琤在冰上,如同看到洪水猛獸般驚呼:“你們在乾嘛?”小淩琤看到媽媽,歡呼著向她的方向滑過來,但徐清婉彷彿沒看到他一般轉頭對淩曜質問:“你帶他來這裡乾什麼?”
“小淩說想學花滑,我想著帶他來試試!”淩曜似乎還沒意識到徐清婉的怒氣,還想著她會不會為兒子這個想法而開心一點。
“你在跟著他胡鬨什麼?他怎麼可以學花滑?”徐清婉冷笑道
“他喜歡,有興趣,為什麼不能學,他也是個正常孩子,他有權利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淩曜耐心地說道,性格向來很好,從來沒有和徐清婉生過氣,結婚以來,他一直奉行著婚禮的誓詞,愛她,嗬護她。
“他沒有權利,他不配,他基因……”——“清婉,慎言……有什麼話我們回家說,彆當著孩子的麵!”徐清婉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淩曜打斷了。淩琤聽了全程,那時的他就知道,徐清婉不是沒時間,隻是不愛他,所以不喜歡他學花滑,甚至不喜歡他和花滑扯上一點關係。從那天起,他暗下決心,和花滑有關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至今都不知道媽媽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也不知道爸爸沒讓她說出的下半句話是什麼。他甚至懷疑過徐清婉是不是他的親媽,但兩人長相的相似度不容許他懷疑。這段往事,淩琤不曾和任何人提起過,這是經曆過那天之後,他第一次這樣和彆人平心靜氣地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