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冰 挑釁
挑釁
看著何煦一言不發隻顧吃飯的樣子,楊瀲發現今天的他總算有點傳說中的樣子了,也許昨天是剛好碰到他心情好,才沒有拒絕自己,一想到這,楊瀲感覺自己的破冰征途還路漫漫其修遠兮。
“何煦,你怎麼隻吃那麼點啊,下午體能課,得多吃點才行啊。”楊瀲看著何煦餐盤裡隻打了兩個素菜,沒話找話道。
“來晚了!”何煦簡單回答,依然沒有擡頭,繼續機械地隻顧著吃飯,可能也沒嘗出具體味道。
“你平時喜歡吃什麼,你來不及的時候我可以幫你打好的。”麵對何煦的冷淡,楊瀲沒有一點不高興的樣子,繼續說道。
“不用麻煩。”何煦有點失去耐心了,這個女生太自來熟了,而他現在隻想安靜一會兒。
“不麻煩的,我們是朋友嘛!”楊瀲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朋友”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或一個暗號,突然就擰動了何煦身上的某根發條,他的心為之顫了一下,緩緩擡頭問道:“朋友嗎?”
“當然啦,我們昨天都加上微信了,我們就是朋友了啊,難道你不把我當朋友嗎?”楊瀲一雙大眼睛看向何煦,眼神裡寫滿委屈。要是彆的男生,現在肯定會懊惱自己的失言,心疼眼前這個女孩,但何煦的腦筋是不會轉彎的,和他交流需要直來直往。而且在他的意識裡,微信隻是兩個人互相聯係的工具,就比如他有很多人的微信,但那些人並不是他的朋友。
“那沒有加上微信算不算朋友呢?”何煦又想到了淩琤,他們應該算是朋友吧,但至今都還沒有加上微信。
“哪有朋友連微信都不加的啊,那靠什麼聯係?如果連微信都不願意加,最多算是臨時朋友,短暫的相處之後就各奔東西了。”楊瀲最後這句話讓何煦的心跌落穀底。早上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淩琤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之前明明說還要兩天才返校的,昨晚吃飯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但早上突然說要提前走了。早上告彆的時候,他看到淩琤的眼神有一些說不清楚的情緒,像不捨,又像訣彆。他突然想要提前離開,會和昨晚自己問起他的往事有關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可能就不應該再去打擾他了,因為看到自己,看到學花滑的自己,隻會勾起他那些讓他難過的往事。何煦想到自己之前也問過淩琤,他們算不算是朋友了,他當時是猶豫的,或許在他的心裡,自己隻算是臨時朋友這一分類吧,短暫的相處之後就該各奔東西了。
“何煦?你是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嗎?”楊瀲看何煦不再說話,情緒突然變得很低落的樣子,關心地問道。
“一個人如果不聯係你,是不是代表他不想被打擾?”何煦猶豫著問道,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和朋友相處,他需要彆人來告訴他答案。
“也不完全是啦,看時間長短吧,如果隻是短時間的,那可能是因為他太忙,沒時間,但如果要是一直不聯係你,那可能就是真的不想被人打擾了。”楊瀲說得委婉又直白,從何煦的眼神裡,她能看出,這個人對何煦很重要,繼而問道:“是女孩嗎?是你喜歡的人嗎?”
“啊……不是的……是男生……不是……”何煦一句話沒說完,關於第二個問題他要怎麼回答呢,不是喜歡的人嗎?他喜歡淩琤,喜歡和他說話,喜歡聽他說那些野外拍攝的事,也喜歡吃他做的菜,哪怕隻是發呆,也是喜歡和他待在一起的。
“看你那麼緊張,還以為是你喜歡的女生呢!”楊瀲被他緊張的反應逗笑了,對方不是女生也讓她放下心來,要是有心上人了,那征服這座冰山的難度就更大了。
“你應該也聽他們議論過我,我不太擅長與人相處,所以沒什麼朋友,那些偶爾闖進我生活並且留下來的人我都很珍惜。”淩琤是何煦平靜無波的生活中出現的意外,隻是他不知道,淩琤會不會是那個能夠留下來的人。
“人是群居動物嘛,怎麼能沒朋友呢?我算是不小心闖進你的生活了嗎?所以能不能請你也珍惜珍惜我?”楊瀲半開玩笑地說道,她現在才發現,何煦哪裡是彆人說的高冷嘛,這明明就是社恐。
聽到這句熟悉的話,何煦淡淡笑了笑沒有回答,同樣的話,隻是換了一個人說而已,對他內心的觸動卻遠遠沒有上次從淩琤口中聽到那麼大。
“就這麼說定了哦,以後我要是有事情請教你,或者有事找你幫忙,作為朋友,你可不能嫌我煩,同樣的,你有事情也可以找我,這就是朋友的意義。”楊瀲見何煦不說話,繼續說道,句句都在為了之後的攻略計劃做鋪墊。何煦也不好意思拒絕,隻簡單回答了一個“好”。那天一起吃完一頓飯之後,學校流傳起一則新的謠言,冰山大神何煦疑似在和新轉來的雙人滑小花談戀愛。當然,當事人之一的何煦目前還毫不知情。
一週轉眼就過去了,淩琤從山裡回來後直接去了學校,再也沒有和何煦聯係。他把自己的專業課和公共課都排得滿滿的,不讓自己有閒下來胡思亂想的機會,他需要冷靜,需要一些時間來理清一些事,需要讓自己的思想和生活都回到正軌。
週五那天,花滑隊出發去倫敦參加世界花樣滑冰錦標賽。出發前,徐清婉親自為每一個參加運動員檢查行裝,不容許再出半點差錯。他們不僅肩負為國爭光的重任,也要對自己的堅持與付出交一份讓自己滿意的答卷。
何煦請了半天假來為大家送行的,他也第一次見到了肖林。肖林給何煦的感覺和電視上比賽時嚴肅的樣子很不一樣,現實生活中的他看起來是很平易近人,像隔壁樂於助人的大哥哥。這一點他倒是和何煦剛好相反,何煦現實裡給人一種不可靠近的疏離感,但站在冰麵上的他卻像個溫柔的天使,每一個表情都給人以親和感。但肖林在冰上給人的感覺是冷傲的、有距離的。何煦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和程悠悠一起說說笑笑準備去集合,看到何煦迎麵走來,他主動上前友好地打招呼:“何煦你好,久仰大名!”他雖然是笑著的,但何煦總覺得他的笑讓人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像一種挑釁?雖然心裡還有疑問,但何煦還是禮貌回應:“你好,比賽加油!”何煦是真心想為他加油鼓勁,但這話聽在肖林的耳機裡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喲,何煦呀!好久不見,你這看起來挺健康的啊,怎麼就要退賽呢?”程悠悠走近,陰陽怪氣地說道。她對何煦的不滿,原自去年國內的一場比賽,隊內選送一人,在她和尚詩淇之間選一人,兩人平分。後麵因為評委投票落選,而她認為自己票數少的原因是何煦和評委團為尚詩淇拉票了。
“好久不見,悠悠!”何煦平時和她並沒有過多交集,所以對她的話選擇性聽不見。
“說起這個,我還要感謝何煦讓出名額,讓我有機會參加世錦賽呢!”肖林插話道,臉上那讓人不舒服的意味更加明顯。聽到這,何煦也聽出了他話裡挑釁的意味,冷下臉來皮笑肉不笑道:“雖然你是憑自己能力選上的,但你確實應該感謝我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病,不然你可能還真沒機會,既然機會掉到你手裡了,煩請好好珍惜,拿個好成績回來,如果明年的冬奧會的名額隻有一個,你可能就真沒機會了。”按照冬奧會花滑比賽名額的規則,在上一屆世錦賽取得好的成績,可以為所在團隊多獲得一個冬奧會的參賽名額,如果成績不理想,則由花樣滑冰組委會邀請,由隊內按成績選送。言下之意就是說,“世錦賽的機會是我給你的,請你好好珍惜為自己博一個參加奧運會的機會”何煦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但因為大家都在這裡等集合,一旁的不少人應該多多少少都聽到一些。肖林環顧一下四周,發現不少人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來,瞬間臉色煞白,何煦這話,無異於當眾給他難堪。
“何煦你這說的什麼話,肖林的實力不比你差,你說這樣的話打擊他,要是比賽的時候他心態不穩受到影響,你能負責嗎?”程悠悠氣呼呼地為肖林抱不平道
“心態也是實力的一種,他要是心態受到影響,隻能證明他實力還不夠。”何煦收起之前虛假的笑意,徹底冷下臉來,轉頭冷聲對程悠悠說完轉身就走,留下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眼裡滿是恨意的肖林和氣急敗壞的程悠悠。要是以前,遇到這種事情,何煦隻會嗤之以鼻,但這兩天他剛好心情不太好,剛好兩人又要往他槍口上撞。他脾氣好,但不是沒脾氣,頂替名額是因為自己生病就在情理之中,但還要搶自己的宿舍,還來貼臉嘲諷,真當他何煦是個軟柿子了。
“阿煦!”尚詩淇和廖川原本都是單人滑選手,但個人技術總是難以突破,在教練的提議下,二人組了雙人滑,但是二人搭檔以來第一次參加大型比賽,不為名次,隻為好好磨合,積累比賽經驗。他們二人提著行李出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尚詩淇看到何煦和肖林站在一起,怕他會吃虧,趕緊叫他。
“你們什麼時候能把這慢吞吞的毛病改改?”何煦笑著向二人走去。以前每次一起出去比賽,這倆人總是最後到的。
“我們這叫慢工出細活,仔細點總不會出差錯!”廖川反駁道
“剛發生什麼事了?看你們劍拔弩張的樣子。”尚詩淇湊近小聲問道,還有眼神示意。
“沒事啊,向他們表達我美好的祝願而已。”何煦看到尚詩淇一臉求瓜若渴的樣子,淡淡笑道。
“你彆搭理他們,那個肖林到處放話要和你比一場呢,傲慢得很。”廖川不是個愛惹事的,他的原則是能躲就躲,不要惹麻煩上身。
“對對對,他們倆也算是臭味相投了,程悠悠整天跟在肖林後麵拍馬屁,還總在他麵前貶低你,他說什麼,你都不要往心裡去。”尚詩淇附和道。
“我沒你們想得那麼脆弱的,不會隨便讓人欺負,你們放心。”雖然覺得這倆人的囑咐有點好笑,但何煦心裡還是很感動,在北城這幾年,廖川和尚詩淇一直把他當弟弟對待,各方麵都很照顧他。
和大家寒暄告彆之後,大部隊出發了,何煦回去的路上看天色還早,去了一趟超市想給醜毛買點貓糧。在貨架前選了很久,但卻不知道買哪一種牌子比較好,猶豫很久之後他拿起手機,給那個灰色頭像傳送了一條訊息詢問意見,雖然他知道這條訊息可能會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