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從國內回來後,薑笙晚病了一場。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低燒,反反覆覆,整個人昏昏沉沉。
沈嶼請了假,每天守在她床邊,給她量體溫、換毛巾、煮粥。
薑笙晚迷迷糊糊的時候,會抓著他的手不放,嘴裡唸叨著什麼。
沈嶼湊近了聽,才聽清她在叫“爸”。
他冇有抽開手,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薑笙晚燒了三天,第四天終於退了。
她睜開眼,看見沈嶼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握著她的,掌心乾燥溫暖。
床頭櫃上放著粥、水、藥,還有一張便簽:“醒了叫我,彆自己撐。”
她看著那張便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給陸時衍寫過便簽,“胃藥在左邊抽屜,飯後吃”。
她寫了那麼多張,他看過嗎?他留過嗎?
她不知道。
但沈嶼留了。
她輕輕把手抽出來,沈嶼立刻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冇有。”薑笙晚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就是……想喝點水。”
沈嶼站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順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不燒了。”
他鬆了口氣,“餓不餓?我煮了粥,在鍋裡溫著。”
薑笙晚捧著水杯,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忽然開口:“沈嶼。”
“嗯?”
“你就不怕我永遠走不出來嗎?”
沈嶼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盛粥。“走不出來就走不出來。”
他把粥端過來,在她床邊坐下,“不急,我等你,一年走不出來就兩年,兩年走不出來就一輩子。”
薑笙晚看著他,眼眶又酸了。
“沈嶼,我這個人很麻煩的。我脾氣不好,不會做飯,不會照顧人,以前所有人都說我是作精大小姐——”
“我知道。”沈嶼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第一次來咖啡館,點了杯拿鐵,嫌太苦,加了四包糖。第二次來,還是拿鐵,加了三包。第三次,兩包。現在你喝拿鐵不加糖了。”
薑笙晚愣住了。
“你媽住院那段時間,你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但每次進病房前都會先整理頭髮。你處理公司檔案的時候喜歡皺眉,看合同的時候會咬筆帽,發呆的時候手指會在桌上畫圈。”
沈嶼看著她,目光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這些我都知道。所以你說你麻煩,我知道,但我不怕麻煩。”
薑笙晚低下頭,眼淚掉進粥裡。
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說:“沈嶼,你是不是背地裡偷偷練過情話?”
沈嶼笑了:“冇有。我說的都是實話。”
薑笙晚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她伸出手,握住沈嶼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
“沈嶼,”她說,“我想試試,認認真真地試試。”
沈嶼愣住了,隨即嘴角輕揚。
他低下頭,將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好。”他說,“我們一起慢慢來。”
窗外,法國的夕陽正在沉入海平麵,天空被染成金紅色。
薑笙晚靠在床頭,看著沈嶼去廚房熱粥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