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接母親出院那天,薑笙晚早早到了康複中心。
辦理手續的時候,護士長拉著她的手說:“薑小姐,您母親恢複得這麼好,多虧了那些新設備。”
“我們院長說,是國內一位先生匿名捐贈的,指名要給康複中心用。”
薑笙晚的手頓了一下。
“那位先生還捐了好幾台進口呼吸機,說是給老年病區的。我們查不到捐贈人資訊,隻知道姓陸。”
薑笙晚抽回手,語氣平淡,“我知道了,麻煩護士長。”
她冇有問更多,她知道是誰。
薑笙晚陪母親回到公寓,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薑總,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什麼事?”
“陸總那邊,除了捐贈設備,他還派人把薑家老宅的那塊地買下來了。”
助理的聲音有些猶豫。
薑笙晚的手一緊。
“不是商業開發,他請了園林設計公司,說要按照原來的樣子重建,設計圖是按照您父親生前發在朋友圈裡的那張老宅照片做的。”
薑笙晚站在陽台上,海風忽然變得很冷。
她記得那張照片。
父親生日那天,她在老宅門口給他拍了張照片,背景是爬滿薔薇的院牆和那扇她從小進進出出的紅漆木門。
父親笑得很開心,發了朋友圈。
那是他最後一條朋友圈。
“薑總?薑總,您還在嗎?”
“在。”薑笙晚的聲音有些啞,“我知道了。”
“需要做什麼嗎?”
薑笙晚沉默了很久。
那些東西,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現在有人說要幫她重建。
可重建的還是原來的那個家嗎?
父親還能站在門口拍照嗎?
她還能推開門喊一聲“爸,我回來了”嗎?
“不用。”她終於開口,“他願意建就建吧。但那塊地是薑家的,讓他把產權過戶到我的名下。錢,我們照付。”
“薑總,陸總那邊可能不會收。”
“那就捐了,加上那些醫療器材費用,以他的名義,捐給當地的文物保護基金。”薑笙晚頓了頓,“我不想跟他有任何金錢上的牽扯。”
掛了電話,她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海麵。
她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話:“囡囡,家不是房子,是人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父親已經不在了。
那個家,回不去了。
臥室裡,薑母半靠在床上,氣色比幾個月前好了很多。
她看著女兒收拾東西,忽然開口:“晚晚,你跟媽媽說實話。陸時衍……是不是來法國找你了?”
薑笙晚疊衣服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疊:“是。”
“他是不是想挽回你?”
“媽。”薑笙晚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衣櫃,轉過身,“他想做什麼是他的事,我不關心。”
薑母看著女兒的臉龐,歎了口氣:“媽不是勸你回頭,媽是怕你心裡還放不下。”
薑笙晚沉默了一會兒,走到母親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媽,我早就放下了,我放不下的是爸。”
薑母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爸走的時候,我冇能在他身邊,我這輩子都難以釋懷。”薑笙晚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所以他的那些彌補、那些愧疚,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他做什麼都換不回爸。”
薑母握著女兒的手:“你爸隻希望你過得好,那比什麼都強。”
她想起父親生前的樣子,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老人,每次視頻通話都會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冇有人欺負她。
她答應過父親,會帶媽媽好好的。
所以她不會回頭。
無關愛恨,是因為她終於明白,有些人隻適合留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