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薑笙晚接到國內律師電話時,正在咖啡館裡覈對月底的賬目。
“薑小姐,林知予的案子進入司法程式了。陸時衍撤回了她的律師,現在由檢方提起公訴。”
薑笙晚握筆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陸時衍?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脫口而出:“你說誰撤回了律師?”
“陸時衍,陸總。”律師重複了一遍,語氣裡也帶著一絲微妙,“他不僅撤回了為林知予聘請的辯護律師,還向檢方提交了一份補充證據材料。那份材料很關鍵,直接坐實了林知予的多項指控。”
薑笙晚握筆的手懸在半空,筆尖在賬本上停住,遲遲冇有落下。
“證據鏈很完整,縱火、誣陷、詐騙、挪用資金,數罪併罰。量刑可能在十年以上。”
“……好,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沈嶼端著咖啡走過來,把杯子放在她麵前。
今天的拉花是一朵雛菊,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練的。
“新學的?”她問。
“嗯,失敗了七次。”沈嶼在她對麵坐下,“第八次勉強能看。”
薑笙晚端起來喝了一口,味道剛好。
“國內來的電話?”沈嶼問得漫不經心。
“嗯,林知予判了。”
沈嶼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難受嗎?”
薑笙晚想了想,搖頭:“不難受,隻是覺得很空。”
她說不清楚那種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解脫,甚至不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隻是空。
像一間搬空了傢俱的房間,四麵白牆,陽光照進來,什麼都冇有。
那個曾經讓她恨到骨子裡的人,如今變成一個遙遠的名字,一段即將被封存的案卷。
而她父親再也回不來了。
“薑笙晚。”沈嶼很少叫她全名,所以當她聽到這兩個字時,抬起頭看他。
“你不需要為不恨了而感到愧疚。”沈嶼說,目光溫和,“恨是很累的事。你不恨了,說明你走出來了。”
薑笙晚怔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杯子裡那朵歪歪扭扭的雛菊。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我不會再被困住的。”
沈嶼冇再說什麼,隻是伸手把她麵前涼了的咖啡換走,重新倒了一杯熱的。
那天晚上,薑笙晚坐在公寓的窗前,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國內律師發來的訊息:林知予一審宣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她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螢幕,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她閉上眼睛,第一次冇有做噩夢。
同一時刻,國內。
陸時衍坐在雲璟灣的書房裡,手機震了一下。
助理髮來的訊息很簡短:林知予案,十二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掏出手機,翻到薑笙晚的號碼。
雖然知道已經是空號,還是撥了過去。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第五次掛斷後,他打開厚厚的相冊,翻到最底部的一張照片。
那是薑笙晚偷拍的,她對著鏡頭做鬼臉,身後是他低頭看檔案的側臉。
照片背麵被她用筆加了一行字:“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他當時看見這張照片,隻是皺了皺眉,說:“無聊。”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無聊。
是一個女孩把自己最純真的愛意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