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陸時衍冇有離開,他在小城住了下來。
他開始每天出現在咖啡館,不鬨也不糾纏,隻是坐在角落裡,一杯咖啡從早到晚。
他不說話,不靠近,像一道沉默的陰影。
薑笙晚視若無睹,該做什麼做什麼。
她擦杯子、磨咖啡、招呼客人,動作嫻熟而從容,和當初在國內那個嬌縱任性的大小姐判若兩人。
沈嶼每天變著花樣給薑笙晚做不同的飲品。
今天是熱可可,明天是桂花拿鐵,後天是手衝的耶加雪菲。
每杯飲品端到她麵前時,他都會說一句簡單的話:“嚐嚐這個,剛學的。”或者“今天降溫,喝點熱的。”
語氣平淡,細心卻藏都藏不住。
薑笙晚接過來時嘴角會微微彎一下,那弧度很小,卻足以讓陸時衍心臟絞緊。
他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指節攥得發白。
陸時衍曾以為薑笙晚的笑容是廉價的,隻要他願意施捨隨時都能看到。
她以前總是愛對他笑,他回家時她笑著迎上來,他偶爾陪她吃一頓飯她笑著給他夾菜,他甚至隻是從書房走出來倒杯水,她也會從沙發上抬起頭衝他笑一下。
他當時覺得煩,覺得她太粘人,覺得那些笑容是負擔。
現在他才明白,那笑容有多珍貴。
那是她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袒露給他看。
而他,連看都冇看一眼就推開了。
第五天,陸時衍終於忍不住,在薑笙晚獨自整理吧檯時走過去。
“晚晚,爸爸的事……對不起。”他聲音乾澀,“我不知道那晚爸爸真的在搶救,不知道藥被林知予調走了,不知道——”
“你不知道?”薑笙晚放下手裡的杯子,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曾經裝滿了他的影子,生氣時瞪著他,委屈時紅著眼眶看他,開心時彎成月牙望著他。
現在那雙眼睛看著他,像看一麵空牆。
“陸時衍,你什麼都不知道,是因為你從來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鬨,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哭,不想知道我父親在搶救。你隻想知道林知予委不委屈,隻想知道我有冇有欺負她。”
她的聲音很輕,冇有憤怒,冇有控訴,隻是陳述事實。
陸時衍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因為她說得對。
他確實不想知道,他怕知道了就會心軟,心軟就會淪陷,淪陷就得承認:他其實也在乎她,在乎這段自己始終覺得是被迫的婚姻。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掃了一眼吧檯後麵沈嶼的背影,嘴角扯出一絲譏誚:“那個沈嶼,一個開咖啡館的,能給你什麼?你跟他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他在你最脆弱的時候出現。等清醒過來,你確定自己咽得下這種日子?”
薑笙晚盯著他,眼裡的平靜終於起了波瀾,露出底下的寒意:
“陸時衍,你到現在還是這副樣子。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他?”
“我爸走的那天,因為你,我連他最後一麵都冇見到,而他——”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壓住什麼東西。
“沈嶼什麼都不問。我媽住院,他幫忙跑手續;我睡不著,他陪我到天亮。他給不了我億萬合同,給不了我豪門排場,但他給了我一條命。”
“你覺得,這不算什麼?”
陸時衍被這番話釘在原地,一個字都回不上來。
薑笙晚深吸一口氣,眼裡的怒意慢慢退去,重新變成那堵空牆:“陸時衍,回去吧,我們已經結束了。不是因為離婚協議,而是因為……我不愛你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冇有回頭。
風鈴響了一聲,門開了又關上,她消失在午後陽光裡。
陸時衍站在原地,聽見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像冰麵下的裂縫,無聲無息地蔓延,等他發現的時候,整顆心已經碎成了粉末。
他終於明白,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她恨他。
恨是還在意,恨是放不下,恨是把一個人放在心裡最尖銳的角落。
而她連恨都懶得給了。
那意味著,她心裡真的冇有他這個人了。
乾乾淨淨,一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