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89章 平凡安穩
列車平穩地行駛在軌道上,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早晨的陽光透過車窗,在略顯空曠的車廂裡閃動。
溫寧聽說岑青和陳默要去找關鍵證人李靜,二話不說,立刻請假,非要跟來幫忙不可。上車後,她還特意和艾琳身邊的乘客軟磨硬泡地換了位置,自己坐到了靠過道的位置。艾琳坐在中間,讓岑青靠著窗。
艾琳一如既往地穿著她那身一絲不苟的黑色長款大衣。
岑青靠窗坐著,手裡捏著手機,表麵平靜,心裡卻一刻也安靜不下來。
列車駛入一段山區隧道,車廂內光線驟然變暗。
岑青看了看手機,終於坐不住了。“我去打個電話。”她對身邊的溫寧和艾琳輕聲說了一句,站起身走向車廂連線處。
等又到了開闊地區,訊號好一些,岑青發過去一個視訊邀請,想看看岑波。
可是他按了結束通話,重新打過來一個電話。岑青頓了頓,接通。
岑波的聲音傳過來,還是有些虛弱。
“小波,”岑青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嗯,好多了,姐,彆擔心我。”岑波努力提起精神,“告訴你點高興的事兒!前幾天啊,我兩個鐵哥們兒,居然特意從南江跑來看我了!太夠意思了!還有還有,”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些解氣的快意,“我哥們兒說,那個曾俊豪,他本人被學校直接勸退了!聽說他家公司的麻煩更大,最近連著丟了幾個重要的大專案,快不行了,現在他們家都快急瘋了!”
聽到那個令人生厭的名字,岑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輕聲說:“是他活該。”接著又說:“但小波,這隻是表麵現象。隻要沈睿妍還在後麵撐著他們,曾家父子就總有辦法爬起來再欺負人。”
電話那頭的岑波沉默了幾秒鐘,再開口時,聲音裡的擔憂壓過了之前的快意:“姐……其實……查不出來也沒關係的。真的,什麼都沒有你的幸福重要。我就希望你能徹底離開那個人,離開那些是非,簡簡單單、平平安安地生活,每天高高興興的就好。”年輕的聲音有一種不合年齡的疲憊,“那些事情也都過去了……要不我們就算了吧?”
弟弟的話像細密的針,紮在岑青心上最柔軟的地方。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語氣卻異常堅定:“算了?這次是鋪天蓋地的網暴,把我們幾乎逼入絕境,你覺得這就到頭了嗎?萬一他們下次直接找人對我們動手怎麼辦?”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農田和山巒,一字一句地說,“我已經退到懸崖邊上了,小波。”
岑波似乎被她的語氣震懾住了,過了一會兒才試探著說:“可是姐,沈睿妍那些人,做事怎麼可能留下明顯的把柄?你是寄希望於她身邊的人反水、揭發她嗎?可我們一沒錢二沒權……拿什麼去撬動那些人?”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猛地緊張起來,“姐……你該不會……你一直在……求他幫忙?”
“求?”岑青微微皺眉,“小波,難道你覺得我們隻有兩條路嗎?要麼是下跪求人,要麼就是放棄?”她挺直了脊背,看向窗外連綿的村莊,“難道不可以借他的勢,拆他的台?”
岑波的聲音更加困惑,“可他會不會……”
“不會,”岑青平靜而篤定,“他不會。”
她停了一下,聲音放得輕緩了一些,帶著一種深切的洞悉,“你知道嗎?景阿姨說過,他小時候……其實也做過武俠夢的,跟很多小男孩一樣。”她的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車窗外的時空,“可偏偏,命運沒給他這個機會。”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岑波心情複雜。片刻後,才啞聲說:“姐……你……”
“所以,”岑青的聲音依舊平穩,“我不會求,也不用騙。我隻是在用他‘需要’的方式,做我必須要做的事。僅此而已。”
結束了這段讓她心情沉重的通話,岑青靠在冰冷的車壁上,閉了閉眼,才勉強收拾好紛亂的思緒,走回座位。
溫寧和艾琳從她起身離開時就一直留意著。此刻見她走回來,雖然極力保持平靜,但那眉宇間壓抑的陰霾是藏不住的。她默默地坐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抿著唇,一句話也沒有說。
溫寧看在眼裡,想分散一下岑青的注意力。她用手機給艾琳打字:“我們活躍下氣氛轉移注意力!”
艾琳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螢幕,清冷的臉上露出少有的為難——活躍氣氛?轉移注意力?
但還是下意識執行。她發愁地環視,終於在瞥見遠處山林時,如獲至寶地開口:“岑小姐,您看,那邊山裡,”她指了指窗外,“那一片,就是洵總的林場……”話一出口,艾琳自己都覺得不對,在這種時候提老闆?她硬著頭皮找補,“我們每年秋天會去拉練……嗯……”
溫寧在旁邊聽得差點跳起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立刻拔高聲音蓋過艾琳,“啊!對!那片山,艾琳不說我都忘了,我爺爺的老家就在那個方向呢!”她熱情地指向窗外,“這會兒我爺爺家的板栗熟了,個大飽滿,很好吃的。”
她試圖把話題轉向輕鬆有趣的方向,講起童年和爺爺一起撿板栗的經曆,以及板栗燉雞如何如何鮮美,糖炒栗子如何香甜。
岑青知道溫寧的一片苦心,也理解艾琳那笨拙的嘗試。她轉過頭,對著她們勉強扯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溫寧看到這笑容,暗暗歎了口氣,無奈地瞥了一眼旁邊麵無表情、坐姿依舊挺拔的女人——唉,這位真的隻會耍帥,要是小默在就好了。
路程比預想的要漫長。
下了高鐵,三人又馬不停蹄地趕上去縣城的大巴車,顛簸了一個小時纔到達目的地。走出略顯老舊的車站,已是下午四點多,秋日的陽光帶著涼意。
艾琳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上陳默發來的小賓館地址。
到了賓館門口,陳默早就等在那兒了,看見三人下車,立刻興奮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點小得意,招呼著大家上樓去他定的套間。到了房間,顧不上寒暄,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詳細彙報他的“戰果”:
“你們猜猜那收件人是誰?那收件人其實是個城中村自建房的房東,但東西是寄給一個年輕男租客的!鐵定是李靜她兒子!”他比劃著,眼睛發亮,“我找到那自建房的房東,是個挺實誠的大爺。他說那對母子前幾天說老家有點事,暫時回村裡去了。他一時間說不出租客叫什麼名字,在哪兒工作,但他記得這租客的媽跟樓下的那個孟嬸好像認識!”他喘口氣,接著說,“這孟嬸兒可是關鍵!她也住這棟自建房,平時在附近的縣中學門口擺個小吃攤。我直接奔著學校去找人!”
“我就裝作排隊買炸饃,跟她拉家常。孟嬸這人沒防備心的,聊開了什麼都說。她說李靜她妹妹李晴嫁到她們村,兩家關係不錯。李靜本人呢,因為同在南江打工,她也認識的。本來都挺好,結果李靜不知道怎麼得罪了老闆,被辭了。她說自己也慘,原來在南江紡織的廠裡,結果工廠倒閉了,沒辦法,隻能回來擺攤。”
“小默太厲害了!”溫寧給陳默豎起大拇指,然後站起身,“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孟嬸?”
“彆急彆急!”陳默連忙擺手,看了一眼漸漸西斜的太陽,“今天週五,孟嬸兒下午在學校門口擺攤,一直得忙到晚上。我都打聽好了,明天她得回村裡去照看小孫女,因為她兒媳婦明天要去縣裡朋友的美甲店裡學手藝。今天大家先安頓下來,明天一大早,坐孟嬸的三輪車一塊兒去她村裡,她帶我們到李晴家門口。”
聽他安排得這麼妥帖,艾琳難得地點點頭表示認可。
夕陽把縣城染成金色。
四人找了家當地土菜館,點了幾個家常炒菜,填飽了肚子。
飯後天色尚明,縣城的生活氣息撲麵而來。他們沿著貫穿城市的濱河路慢慢走,打算找家超市。
看著河堤上悠閒散步、帶孩子的居民,聽著路邊漸漸熱哄起來的夜市傳來的說笑聲。眼前這副慢節奏小城的畫麵,讓岑青壓抑的心頭莫名湧上一點淡淡的平和。
這種柴米油鹽、平凡安穩的小幸福,對她來說,是如此奢侈又遙遠。
到了超市,岑青推了個購物車,目標明確地走向生鮮水果區和食品區,拿了牛奶、水果禮盒,又選了一些大品牌的零食禮包。最後,仔細挑選了幾個大紅包。
結賬的時候,艾琳看著那疊紅包,忍不住問她買這個乾什麼。
岑青笑笑:“陳默不是說,孟嬸有個小孫女嗎?”
第二天清晨,城中村蒙著一層微涼的霧氣,四人早早等在孟嬸樓下。
孟嬸個子不高,身材敦實,一張圓臉看起來非常憨厚可親。她招呼大家上車時,目光落在岑青身上,愣了一下,用帶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話問陳默:“哎呀,這就是你昨天說的……李靜老公家的親戚嗎?”她上下打量著岑青,“乖乖……丫頭長得體麵哩,麵板真白,眼睛真水靈!”
陳默連忙打哈哈:“是啊是啊嬸,快上車吧,路不近呢!”
車子在蜿蜒的鄉村水泥路上行駛。深秋的鄉村有彆樣的風情,層林儘染,稻田大多已收割,留下整齊的稻茬,點綴著一些常青樹和小河塘,顯得開闊而寧靜。陽光雖然好,但鄉間的空氣帶著濃濃的寒意,尤其是在三輪車開動時帶起的風呼呼刮過。岑青裹緊了外套,露在外麵的耳朵很快被凍得通紅。
溫寧倒是不怕冷,被這風吹得心曠神怡,大聲問開車的孟嬸:“孟嬸!聽說您以前在南江紡織的廠裡乾過?”
“是啊!”孟嬸一邊注意路況,一邊大聲回應,語氣裡帶著懷念也有一絲無奈,“乾了好些年呢!南紡的李總可是個大好人哪!我這樣馬上50歲的農村人,隻要能乾,就讓你繼續乾哩。後來廠子……唉,不行啦。臨倒閉前,李總還承諾過大家一筆補貼,說年底肯定發下來。現在……聽說人都被抓起來了。”她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那補貼,還作不作數了哦……”
到了孟嬸家門前,她把車停在院門口,對大家說:“我先回家放點東西,再送你們去李晴家,就在那邊不遠。”她指了個方向。
岑青示意艾琳,她立刻拎著一大堆禮品,跟著孟嬸進了院子。
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有幾隻雞在踱步。
“孟嬸,辛苦您了,一路帶我們過來。這是專門給小朋友買的。”岑青的聲音很真誠。也不好冒然進主人家,隻讓艾琳將東西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孟嬸一看這架勢,尤其是那堆包裝考究的東西,臉都紅了:“哎呀丫頭!這可使不得!你看我這就是順手幫個忙的事兒,這……這太貴重了!不能收不能收!”
正在這時,廚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小花襖、紮著小辮兒的小女孩像個炮彈一樣發射出來,奶聲奶氣地喊著:“奶奶!奶奶!”直撲到孟嬸腿上。
孟嬸被孫女撞得一晃,連忙彎腰抱住:“哎喲,琪琪喲,慢點兒!”
岑青的目光立刻被那虎頭虎腦、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吸引了。她走過去,自然而然地蹲下身,視線與小女孩齊平,放柔了聲音問:“小朋友,你幾歲啦?”
小女孩好奇又有點害羞地看著這個漂亮阿姨,小聲說:“琪琪……兩歲十個月啦!”
“兩歲十個月啦?好棒呀!”岑青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帶著點驚訝和讚賞,“話怎麼說得這麼好呢?”她變戲法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大紅包,塞進小女孩肉乎乎的小手裡,“喏,琪琪真乖,阿姨送你一個小禮物,拿著這個呀,可以讓奶奶或者媽媽帶你去買漂亮的小裙子、可愛的小卡子,還有漂亮的布娃娃,好不好呀?”
琪琪看著手裡紅彤彤的“禮物”,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本能覺得是好事,大眼睛亮亮的。
“哎呀呀!這怎麼行!”孟嬸更急了,連連擺手催促小孫女,“琪琪乖,快,快把這個還給阿姨!這不能要!太破費了!”
琪琪看看手裡的紅包,又看看奶奶著急的臉,小嘴撅了起來,似乎有點不情願。
岑青見狀,直接伸出雙手,把已經有些分量的琪琪整個抱了起來。小家夥確實挺沉的,她起身時有些吃力,但隻是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姿勢。
她抱著暖烘烘、散發著奶香味的小女孩,轉頭看向一臉著急又要阻止的孟嬸,笑容溫暖:“孟嬸,您快彆客氣了!小家夥長得這麼可愛,一點點心意而已,就彆再推辭啦!”
孟嬸看著孫女乖乖地趴在人懷裡,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大紅包,拒絕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臉上露出了無奈又略帶感動的笑容:“唉……這可真是……太破費了……”
琪琪見岑青說話溫聲細語,長得又跟畫上的人兒似的好看,一雙又大又圓、烏溜溜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著岑青看。
忽然,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奶聲奶氣地問:“阿姨,你的耳朵,為什麼是紅紅的呀?”
岑青被她天真無邪的樣子逗笑了,將耳朵湊近小家夥:“是嗎?紅紅的呀?那你摸摸看涼不涼呢?”
琪琪伸出熱乎乎、有點黏糊的小胖手摸了摸,立刻肯定地大聲說:“涼!”彷彿宣佈了一個重大發現。
岑青笑起來,“因為風太冷了呀,阿姨在外麵吹了風,耳朵凍著了,所以它就會變成紅紅的。”
小丫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黑眼珠滴溜溜轉,像是想到了什麼辦法,小胳膊小腿開始掙紮:“阿姨,你放我下來,等等我!”岑青依言把她放到地上。小家夥落地便咚咚咚地,像個小肉球似的,飛快地跑進了屋裡。
不一會兒,她又咚咚咚地跑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等她跑到岑青跟前,氣喘籲籲,獻寶似地把東西遞過來——原來是一條紅色的、毛線勾的小圍巾,看起來有點舊,邊緣還帶著些可愛的小球球,是典型的小孩子款式。
“阿姨你看!”琪琪仰著小臉,脆生生地說:“這是媽媽織的圍巾!你把耳朵包起來,就不會冷了!”那雙純澈得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和分享的快樂。
孩子那童稚的嗓音、毫無保留的善意和關切的眼神,像冬日裡的一束暖陽,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岑青心底某個角落。她感到胸口微微一熱,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和感動瞬間漫過心尖。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條還帶著體溫的稚氣的小圍巾,忍不住用臉頰在那柔軟的毛線上輕輕貼了貼。然後,她很認真地將這條對大人來說顯得特彆短、隻能鬆鬆繞在脖子上的圍巾圍好,看著琪琪,眼神溫柔又真誠:“謝謝你,阿姨圍上暖和多了,好喜歡你的禮物。”
孟嬸有些侷促,搓著手,憨厚地笑著,想回報點什麼:“你看這……你看這都到飯點兒了,要不……你們就在我這兒吃點兒?咱們這兒農家飯沒啥好的,但剛蒸的米飯,炒個地裡現拔的菜,熱乎乎的,吃了暖和暖和身子再去找李晴?”
岑青連忙站起身,感激地笑了笑,語氣溫和而堅決:“孟嬸您太客氣了!我們心領了,實在是因為後麵要趕回市裡坐高鐵,時間緊張,下次有機會一定嘗您的手藝。”說著,她把那條小小的紅圍巾稍稍整理了一下。
孟嬸一聽她們趕時間,趕緊去推她那輛三輪:“那行那行!可不能耽誤正事!快上車,我這就送你們過去,李晴家不遠!”
到了李晴家略顯陳舊的大院門口,孟嬸停下車,小跑過去拍了拍那扇漆麵有些斑駁的木頭門:“晴!在家嗎?開開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個比孟嬸年輕但眉眼間透著警惕的婦人。
孟嬸指著身後的岑青幾人,大咧咧地介紹:“晴啊,這幾個人是城裡來的,是李靜她老公那邊的一個遠房親戚家的,來找李靜,給她們母子倆送點東西。”她說完,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啥,我得趕緊回去了,家裡頭琪琪她媽在做飯,小孩子一個人在院子裡,不放心!你們說話哈!”說完就急匆匆地開著三輪車掉頭走了。
李晴站在門口,視線在門外四人身上來回掃視。
陳默和艾琳穿著利落但一看就是好料子的衣服,溫寧打扮精緻,中間被簇擁著的岑青更是氣質卓然,一件剪裁優良的駝色羊絨大衣搭配著條短小的紅圍巾,有種奇異的反差感,但顯得她膚白勝雪,眉眼沉靜,一看就和她們這小村子格格不入。
李晴瞬間想起了姐姐的反複叮囑——要小心外人!
她正緊張不安地琢磨著該怎麼應對,岑青卻主動走了上來,臉上綻開一個親切的笑容,沒有絲毫架子,聲音也溫柔好聽:“晴姐在忙呢?”她自然地、甚至帶點親近地叫著姐,同時將手裡提著的精美水果、牛奶箱還有零食大禮包,彷彿理所當然要交給主人似的遞了過來,“我哥在國外不方便,讓我專門過來一趟,給靜姐他們母子帶點東西。”
李晴看著對方清澈真誠的眼神,感受著手裡突如其來的分量——沉甸甸的各類禮品……再看看孟嬸走遠了的大咧咧的背影。孟嬸是村裡公認的老實人,姐姐和她走得也近。而且,對方竟然還知道姐姐帶著侄子、知道姐夫在國外,這應該不是姐姐防備的那路生人。
心裡的警惕和臉上的緊張都消散了許多,她微微鬆了口氣,露出一絲笑來,側身讓開了門口,用帶著點鄉音的口音熱情地說:“都是親戚!快請進來坐吧!”
小院很整潔,剛收上來的稻穀還堆在院子一角,竹匾裡麵晾曬著已經半乾的紅辣椒。
李晴把岑青她們讓進堂屋,堂屋裡擺放著簡單的老式傢俱,桌上空著。
“你們稍坐會兒,灶上快好了。”她一邊招呼著,一邊徑自轉身進了旁邊用布簾隔開的廚房。“丫頭,你們要是嫌廚房燒火熏得慌,就在這兒坐坐喝口水,等等,中飯馬上就好!鍋裡正燒著呢!”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柴禾燃燒的劈啪聲和鍋鏟的翻炒聲。
布簾沒完全拉嚴實,能看鍋裡冒出的熱氣,發出滋滋的聲響。
她一邊忙活著,一邊繼續大聲地說,語氣像是在和熟悉的鄰家小妹講家常:“唉,中午這頓飯就靠我忙活。我家那口子帶著兒子,跟著孟嬸她兒子一塊兒在南江送外賣呢。地裡新收的一茬稻子,全是我姐和我侄子幫著弄回來的,忙了好幾天,真是虧得有她在……”她絮絮叨叨地說著。
院子外麵突然傳來“吱嘎”一聲清晰的推門聲響。
李晴立刻從灶膛口抬起頭,臉上露出真切的喜色,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快步迎出去,聲音透著高興:“哎!回來了!姐,家裡來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