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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瑤徐司凜 第90章 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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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立刻警覺地放下水杯,幾乎是同時站起了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溫寧和陳默也跟著迅速起身。岑青最後站起來,步伐沉穩地跟在大家後麵走了出去。

李靜帶著兒子在田裡忙活了一整個上午,累得腰痠背痛,此刻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聽到妹妹熟悉的招呼聲傳來,心裡那股子踏實感和回家的喜悅感便油然而生。

這陣子看著兒子悶聲不響地跟著乾農活、出力氣,雖然辛苦,但很本分的樣子,她心裡其實寬慰了不少。這孩子以前就是年輕不懂事,被人花言巧語騙了,卷進那要命的債務裡,但本性並不壞。現在好了,那筆債還清,總算可以告彆擔驚受怕的日子,踏踏實實往前奔了。她丟了那份薪水優厚的工作,帶著兒子像地老鼠似的躲在這鄉下地方,日子是清苦些,但好歹沒外債壓著,老公在國外工地上累是累,總能彙點錢回來。她對未來,還存著希望。這種靠自己雙手勞作換來的安穩,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她滿麵笑容地推開門,那句親昵的“晴”字眼看就要脫口而出,卻在看見妹妹身後的四個人時,笑容像被凍住一樣僵在了臉上。

她的目光瞬間被中間那個年輕女人攫住了,烏發雪膚,清冷嬌貴。第一眼,她隻覺得眼熟得可怕,心頭莫名一緊,第二眼,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縮緊!

——是岑青!她怎麼會在這裡?!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她猛地一把抓住身邊兒子的胳膊,轉身就想奪路而逃。然而身體剛剛擰轉,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冷冷淡淡的呼喚:

“靜姐。”

同時,身旁黑影一閃,身手利落的艾琳如同獵豹般竄出,不等李靜兒子反應過來,利落地扭住他的雙臂,將人反剪著死死按住,強壓彎了腰。青年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徒勞地掙紮著。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李靜渾身血液都涼了。

她僵硬地慢慢轉過身,隻見岑青微微側頭,對著溫寧和陳默說:“小默,寧寧,你們帶晴姐去廚房,看看中飯的火候,順便幫幫忙。讓我跟靜姐,好好敘敘舊。”

溫寧和陳默無聲地點點頭,半扶著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李晴,無聲地退進了廚房,順手帶上了那半舊的布簾。

岑青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回李靜身上,她此刻麵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連身體都在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岑青並沒有立刻發難,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向前,在距離李靜還有一段距離時停下來,沒有靠近。

她的眼神複雜,落在李靜惶恐的臉上,聲音不再冰冷,柔和與痛心交織:

“靜姐,好久不見了。”

她繼續跟李靜說話,聲音裡的失望濃重得化不開:

“兩年多了。靜姐,你照顧了我兩年多。我生病的時候,半夜咳得喘不上氣,整宿整宿睡不著,是你不眠不休守著我,又給我熬梨湯,又給我艾灸。我心情不好,哪怕隻是皺下眉頭,你總是第一個發覺,想辦法寬慰我。我腳腕崴了之後,一吹冷風就疼,這事連我自己有時候都會忘,可你卻記得比誰都清楚,總是拿著羊絨毯把我的腿腳蓋得嚴嚴實實。”她的語速平穩,卻在列舉這些往事時,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我知道你從來不肯占人便宜,農場送的優惠券而已,你都要摺合了錢,一分不少地抵到該付的貨款裡。蕭景洵哪會在意這點小錢?可你就是這樣的性子。靜姐,你知道嗎……”

岑青的眼神深處流露出一種深刻的悲傷和困惑,“有時候,你給我的感覺,真的很像我的媽媽。不,我的媽媽對我一點也不好,比你差遠了。我甚至……我甚至偷偷想過,如果……如果我以後離開了蕭景洵,真的過上了普通人的日子,結了婚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可以幫我照看寶寶?可是我又想,離開了他,我恐怕也付不起那麼高的薪水了,那時,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請得動你。”

這番話像一把把鈍刀子,剜著李靜的心。她驚恐的眼神開始劇烈地動搖,一股無法抑製的酸楚湧上鼻腔,眼眶迅速泛紅,渾濁的眼睛很快蓄滿淚水。

岑青看著她的淚水,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李靜那因勞作和焦慮而顯得佝僂的脊背上,聲音低沉下去,錐心地質問她:“靜姐,我做夢都想不到啊,你竟然會拍下那張照片,讓全網的人往死裡網暴我,我更想不到,你竟然會幫著武天野和孫虎那幫人,把我擄走!”

“你知不知道?”岑青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顫音,“如果不是綁匪愚蠢!如果不是我找到了一線生機!我的下場……大概就是被那群人先奸後殺……然後你,就隻能在社會新聞上看到我最後的訊息!”

“轟隆”一聲,彷彿驚雷在李靜耳邊炸響!她如遭重擊,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身體猛地一晃,搖搖欲墜。

巨大的羞愧感如同海嘯將她徹底淹沒,特彆是在兒子麵前被揭露如此不堪的真相,讓她感覺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地砸向地麵。

岑青看著跪地痛哭的李靜,眼底翻湧的憤怒和痛楚劇烈地衝撞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口的起伏逐漸平複。她沒有繼續斥責,而是歎了一聲,聲音也低沉下來:“我知道,你是為了你兒子,對嗎?”

她微微俯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李靜耳中:“其實我跟你一樣。我們都是這世間最普通的人。我們都明白,一筆要命的債,真的能毀了一個年輕人的一輩子。我知道你當時是走投無路了,是不是?靜姐?”

這話彷彿一根救命稻草,讓溺斃在悔恨和恐懼中的李靜猛地抬起了頭!她淚眼婆娑,拚命點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壓抑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

“是……是!岑小姐……我對不起你……我真的……真的對不起你啊!嗚……”她泣不成聲,“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哄得這麼大,這麼壞!他們……他們當時隻說讓我幫個小忙……偷拍點照片,然後幫忙……把人帶出來交給他們……嗚……我該死……我真該死!如果我知道他們是那麼狠毒的畜生,要把你……我就是被活活打死,也絕不會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啊!”她的哭聲撕心裂肺。

岑青靜靜地站在李靜麵前,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母親。眼神複雜地變化著,最終漸漸沉澱為一片冰冷。

直到李靜的哭聲漸漸變成壓抑不住的抽噎,她才稍稍緩和了神色。她向前走了幾步,彎腰,伸出手,穩穩地托住李靜的胳膊肘,用力將她攙扶起來。動作有一種堅定的力道,不算特彆溫柔。

她的聲音低柔,卻莫名有一絲壓迫感:“靜姐,我知道你。你老實本分,但你其實很聰明。”

她直視著李靜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被什麼樣一群人拉上了一艘什麼樣的船?他們對我的手段有多絕,多狠,你該看清楚了吧?”她頓了頓,語速放得更慢,更清晰:“如果他們現在覺得你可能礙事了,想讓你永遠閉嘴……靜姐,你想想,你和你兒子,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如果今天找到你的,不是我,是他們的人……”

岑青的目光掃過她兒子驚懼的臉,再回到李靜臉上,聲音如冰:“你覺得你們娘倆,還能像現在這樣好好地站著,跟他們麵對麵說話嗎?”

這番話,在原有的恐懼和愧疚之上,狠狠砸下!李靜的心理防線被徹底碾成了齏粉。是了!那些人,連岑青這種蕭景洵身邊的人都敢往死裡弄,她們這種底層小人物,在那些人眼裡算什麼?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恐懼。

“可是……岑小姐!”李靜驚恐地一把抓住岑青的手腕,渾身篩糠般抖著,聲音又尖又利,帶著絕望,“可我們……我們在他們眼裡,跟螞蟻也沒區彆啊!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出聲!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躲到這地方?就是害怕他們找過來!岑小姐,我千錯萬錯對不起你,可你要我站出來指認他們?那……那不等於讓我們娘倆立刻死嗎?那跟……讓我去自殺有什麼分彆?!”她完全沒了理智,語無倫次。

岑青感覺到手腕上的冰涼和顫抖,她反手輕輕扣住李靜粗糙的手,安撫地拍了兩下,聲音沉穩:“靜姐,你彆慌。你還不瞭解我的為人嗎?我是那種會把老實人往絕路上逼的人嗎?我不要你現在去指認誰,暴露自己。”

她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李靜滿是淚水和恐懼的眼睛:“我隻需要你告訴我,你所瞭解的全部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李靜被岑青的平和安撫了,情緒似乎平複了一些。但仍陷入苦苦的掙紮之中,她低著頭,淚水還在往下淌,腦子裡亂成一鍋漿糊,完全沒了主意。是該說?還是不該說?說了會不會引來殺身之禍?不說,眼前這個曾經的雇主……她又會怎樣?

岑青看出她的猶豫,直接開口,乘勝追擊:“靜姐,我和你一樣,我們都是螞蟻。隻不過,我有蕭景洵這個靠山暫時護著。而你,你連靠山都沒有。”

她的聲音殘酷而清醒:“隻有一件事能讓我們真正安全——把幕後黑手徹底送進牢裡。”

她稍稍放緩語氣,引導著:“我知道,有人找過你,聯係過你。告訴我,他們第一次找你,是在哪裡?怎麼找到你的?都有幾個人聯係過你?”她將問題拆解成具體、可以回憶的細節。

李靜混亂的思緒被這些具體的問題牽引著,如同散亂的線被一根根抽出。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她下意識地開始回憶,聲音顫抖著,斷斷續續,卻終於有了實質性的內容。

她一點一點地描述著跟武天野和孫虎怎麼見的麵、她怎麼通過電話和資訊收到指令,對方如何一步步利用她需要錢這點以及人身安全威脅她,逼迫她偷拍岑青的各種照片、報告岑青的行蹤,直到最後那次——讓她找個藉口把岑青騙到指定地點……她絮絮叨叨說了很長時間,反複解釋對方隻是要照片和綁人,沒有說過要害人。

岑青耐心地聽著,臉色平淡。她快速地在腦海裡過濾著這些資訊——大部分細節,尤其是關於武天野和孫虎這兩個人的部分,確實早已查清。這冗長的敘述裡有用的資訊實在不多,除了——

“你說……那些人給你打錢?打到誰賬上了?”當李靜提起對方給錢作為“勞務費”時,岑青敏銳地打斷了她。

李靜像是被驚醒,連忙回答:“哦,是……都打我老公在國外打工的那個銀行卡上了。”

“具體打了多少?分了幾次?你能說清嗎?”岑青追問。

李靜努力回憶著,“大概……大概就是小半年的事……總共有……”她掰著手指數,“好像……我記得有七個不同的卡號往裡麵打的錢……前前後後打了……打了有二十幾次吧?總共……加起來……一百萬多一點點……”她聲音越來越小,帶著罪惡感。

七個賬戶?二十多次轉賬?可能是為了避免異常流水引起監管注意。岑青不認為這是武天野和孫虎這兩個打手能操作的事情。

她繼續安撫和引導:“靜姐,你給的資訊很關鍵。尤其是這個打款的細節。”她直視著李靜的眼睛,“現在,我需要你把那七個賬戶資訊,以及所有的轉賬明細,都找出來給我。”

李靜眼神劇烈掙紮著,“岑小姐……我……我那個舊手機……裝著銀行app的那個……我藏起來了……我……我不敢開機啊!一開機,一給你發訊息,萬一被他們查到痕跡怎麼辦?”

岑青立刻捕捉到關鍵資訊——李靜有手機銀行。那就方便多了,她還以為要多停留幾天,壓著李靜去銀行查轉賬明細。

“沒關係。”她溫和地打消李靜的顧慮,“你隻用開啟那個銀行app,把那些轉賬明細開啟讓我拿自己的手機拍下來就好。拍完,你立刻關機,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通話或者資訊記錄,他們查不到我們有過聯係。”

李靜看著她篤定的眼神,又回頭看看兒子驚惶的臉,終於咬了咬牙,點點頭,步履蹣跚卻又急切地走向裡屋。

回程的高鐵是在晚上,車廂裡的乘客僅零零星星幾個。

四人的氣氛沉悶,各人想著各人的心事。

前座的陳默顯得尤其垂頭喪氣,他憋了半天,忍不住起身扒著座位對岑青小聲抱怨:“唉,白跑一趟了麼?還以為能從她那兒聽到什麼大料呢。結果……原來她就接觸了武天野和孫虎那兩個打手,這倆人我們現在門兒清啊。你說,這背後的人藏得可真夠深的!現在咱們就搞到了幾個銀行賬號,這有用嗎?估計那賬號也就是武天野孫虎拿自己的卡給轉的……杯水車薪。”

岑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聽到陳默的抱怨,才緩緩睜開眼睛,笑了笑,柔聲鼓勵他:“還沒到泄氣的時候。這幾個賬戶……不會那麼簡單,我要先查清楚這七個賬戶真正的主人是誰。”

陳默問:“這怎麼查啊?”

她已經有了計劃:“我有一個老客戶,前陣子剛退休開了個茶館。他路子廣,應該能找到人幫忙查這些賬戶的源頭。明天我就會去找他。”

艾琳也憋了一路。她一直想,就是自己的缺席讓李靜鑽了空子。她都不敢想象那個“先奸後殺”的後果,哪怕岑青最後沒事,也讓洵總從樓上掉下來受了重傷。心中的自責和難受讓她愈加沉悶。

陳默一抱怨,艾琳也憋不住了,轉過頭,看向岑青,嘴唇動了動,才低聲問出來:“岑小姐……那……就這樣把李靜放了?你……你可是差點……”後麵的話她沒說出口。

“先留著她吧。”岑青望向窗外,看著遠處點點燈火,“李靜這個人本身,不是我的主要目標。她隻是鏈條上被利用的一環,我要逮住鏈條最頂頭那個。不能為了一個小環,耽誤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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