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88章 證人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第五天陳默電話岑青說在縣城裡摸到了點苗頭,但關鍵人還沒露麵。年假用完了,又續了幾天事假,讓岑青耐心再等等。
這過程中也沒有汪輝的訊息。
查出沈睿妍真相的日子推遲一天,她就得在這種身份不明、仰人鼻息的日子裡多熬一天!
岑青漸漸也看不下去書,總想做些什麼減輕心中的焦灼感。
她在思考,能不能從沈睿妍在國內的活動挖出點東西?她怎麼賺錢?有沒有什麼自己掌控的公司或產業?
岑青去網上搜尋“沈睿妍”、“產業”、“公司”,跳出來的隻有幾個光鮮的、政府一直在宣傳的頭銜,南江市鳳山學者青年專家、南江市青年攝影家協會副會長等。其他資訊似乎都被有意隱去了。
唯一能查到跟沈睿妍名字有點關聯的,是當時瑞園攝影展的主辦方——藝境傳媒。
她點進去看公司資訊,結果失望地發現法定代表人和高管名單裡,那些名字跟沈睿妍毫無關聯。
她電話問蕭淼,小女孩什麼也不知道,跟沈睿妍一起玩就圖她娛樂圈人脈,純為找機會見自己的idol,完全沒關注過沈睿妍的事業。不過蕭淼說可以幫她打聽打聽。
掛了電話,岑青猶豫了很久。她重新下載了那個讓她充滿陰影的app,搜尋找到了沈睿妍的賬號。
她手指有些發抖,點開沈睿妍的微博主頁實在需要勇氣。她將再一次看到那些曾經讓她痛徹心扉的照片、視訊和評論。
頁麵重新整理出來,這個賬號似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更新了。
她再一次看到,他們如何牽手、如何回憶年少時純真熱烈的時光、他那樣眷戀他們的過去、他心無旁騖地準備與她重新開始。
可曾經那些利刃,此刻再去觸碰,並沒有她想象的難受。
鮮血淋漓的傷口,已經結了厚厚的痂,依然不適,但更多的是麻木。
她機械地往下翻,從最早一條開始看。
沈睿妍註冊得非常早,在微博剛興起時就開了號。最早的一條動態,是一張她和一個外國年輕男人在海灘的泳裝背影合照,配著簡單的“享受生活”字樣。接下來近一年的時間,幾乎都是她自己的旅行美照、名媛派對、奢侈品開箱……光鮮亮麗,過著普通人無法企及的生活。
一年後,沈睿妍轉發了一條微博。內容來自當年剛剛小火的李怡然,是李怡然官宣與蕭景洵戀情的宣告,言辭間帶著甜蜜和小心翼翼的幸福。而沈睿妍的轉發語很簡單:“很高興看到你幸福的樣子,祝好。”落落大方,無懈可擊。
岑青盯著那條微博發了好一會兒呆。
記憶不受控地飄回大三那天晚上。室友嘰嘰喳喳地討論李怡然官宣戀情的新聞。電腦上的qq群滴滴滴一直響,室友將網上扒出來的李怡然陪同蕭景洵出席慈善晚宴的照片、蕭景洵的新聞照發到群裡,年輕女孩們激動地對著他的帥照感慨這顏值不輸娛樂圈男明星。
那時岑青早早爬上床,靜靜蜷縮在角落裡,看著牆上貼的單詞發呆。室友見她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以為她身體不適要休息,便關了燈,放輕了聲音。
第八天下午,岑青也無心翻微博、也無心看書,隻窩在沙發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氣發呆。
蕭景洵一上午都不在,下午回辦公室打了幾個電話,又匆匆去開會。
下午晚些時候,陳默突然來電。
“青姐——”陳默的聲音透著點邀功的得意,“找到咯!那個收件人。”
岑青眼睛亮起來,連日籠罩在心頭的陰霾都被驅散不少,她莞爾一笑,“太好了小默,我就知道你能行!”
陳默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故意拖長了調子,“青姐,彆高興得太早嘛,我這驚喜——可不隻這一件。”
岑青隻當他是為了逗自己開心,也沒多想,配合地問:“還有什麼驚喜呀?”
“你絕對想不到!”陳默斬釘截鐵地說。
“嗯,那小默快告訴我吧。”岑青笑道。
“我,一把找到了——李!靜!”陳默在小旅館裡不修邊幅,鬍子拉碴,但眼裡閃著光。
話筒裡突然沒了聲音。
岑青一下子直起身,“你說……誰?”她幾乎是無意識地重複著,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哈哈沒想到吧!李靜!就是你想找的那個李靜!”陳默篤定地說,岑青的反應讓他很有成就感。
巨大的喜悅重重擊打在心上,讓岑青一時說不出話來。她以為隻是找到了一個能指向李靜的關聯人物,誰知道陳默竟直接把最關鍵的那把鑰匙送到了她麵前!
過了好幾秒,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儘量平緩地開口:“小默,你等著我。我訂明天最早一班去你那邊的高鐵票,詳細的見麵聊。”
岑青結束通話和陳默的通話,立刻訂了票。
她正準備離開辦公室,趕回家簡單收拾行李。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無聲推開,蕭景洵走進來,一身剪裁合體的藏藍色西裝,襯得肩線筆挺,身後跟著方陽。
他走到辦公桌旁取了筆,拿過方陽遞來的檔案簽字。
像是交代一件日程上的尋常小事,頭也沒抬地開口:“甜甜,回家準備一下,明天跟我飛歐洲。”
岑青剛放鬆的神經一下子緊繃,動作瞬間僵住。
眼前這個男人輕描淡寫就要打斷自己的計劃,甚至還帶著那種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一絲無法掩飾的冰冷迅速取代了之前臉上的愉悅,複上她的臉頰。她幾乎是立刻生硬地頂了回去:“我不去。”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下。
蕭景洵終於抬起眼,目光銳利地落在她臉上,觸及她冷硬的臉色,他皺眉,顯然將這理解成了不合時宜的任性。
他有些不耐煩地將檔案丟回桌麵,發出“啪”一聲輕響,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又在哄什麼?我現在沒空哄你。司機在樓下等著了,現在就回去收拾。”他的語氣很冷,煩透了這種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哄脾氣”。
這“哄”、“哄”二字和他強勢的安排一下將岑青點著了。本就為李靜的訊息心急火燎,加上在蕭景洵身邊長久累積的憋屈和小心翼翼,她的理智被衝垮。
“哄?哄?”岑青的聲音猛地拔高,因為激動和憤怒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眶不受控製地迅速泛紅,“蕭景洵!你不是派了人天天跟著我嗎?我每天去了哪裡見了誰,你手底下的人不是都清清楚楚地報告給你嗎?”
她向著他逼近幾步,“你能不知道我這些天在乾什麼?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她喘了兩口,直直瞪著他,“你不如直接威脅我!直接說不許我查沈睿妍!不許我去找證據證人!”
她彷彿被被逼到絕路一般,“你不如直接說清楚,像我這樣沒權沒勢的人,就活該被你們這些人欺負!”
她突如其來的、近乎失控的激烈指控,讓辦公室的另外兩個人都愣住了。
蕭景洵拿筆的手停頓在半空。他看著岑青,那張總是溫柔沉靜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慍怒和深切的傷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霧氣氤氳,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麵艱難地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她身上穿的,是andy按他意見替她添置的衣服——一件顏色極柔和的淺粉色高領羊絨毛衣,薄而軟糯地貼合著她纖細的肩頸線條,襯得她脖頸修長。下身是白色寬鬆羊毛長褲。
這顏色將她平日那份清淡的溫婉放大了數倍,也將此刻的脆弱和易碎感無限放大,讓她看起來像是被雨淋透、搖搖欲墜的花朵。
辦公室裡隻剩下岑青的喘息聲和窗外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她的長發鬆鬆地低挽在腦後,幾縷柔軟的發絲掉出來,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而輕輕顫動。
他靜靜看著她片刻。臉上的冰霜和那點不耐煩,慢慢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晰而冗長的歎息,沉甸甸地落下,有一種被誤解的疲憊、一絲“拿你沒辦法”的無奈。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果斷而強硬地環過她的腰,將那個因為激動和委屈而顯得格外單薄的身體一把撈進了自己懷裡,牢牢困住。
岑青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掙脫。蕭景洵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寬大的手掌安撫性地落在她後背。
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像是溫和的辯解:“又來了,又說我欺負你。”他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後心,像安撫炸毛的小貓,“你摸著良心說說,我有沒有,哪怕一句話,說過不準你查?嗯?”
他的聲音放得更低更柔,低頭親親她泛紅的鼻尖,“下次,好好跟我說,行嗎?”
他低頭凝視著懷裡的人,還氣鼓鼓地瞪著他,臉頰微紅,眼淚還沒乾,那柔軟的毛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胸口緊貼著他,傳來溫熱柔軟的擠壓感。
他忍不住又低下頭,在她瑩潤的唇上輕啄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縱容:“費這麼大勁,又哭又哄的,就為了這麼點小事?”
岑青低頭,掙紮著推他,怒道:“誰又哭又哄了!你放開我!”方陽還在一邊,她覺得又氣又難堪。
蕭景洵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衣物清晰地傳來。
他順從地鬆開一點手臂,卻沒放開她,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頜,讓她微微仰頭看著自己。他看一眼她泛紅的眼睛和鼻尖,眼底含著戲謔的笑意:“好,好。你沒有,行了吧?”
說完,又重重吻她一口,捧著她臉頰說:“本來想著談完事帶你去看看阿爾卑斯最早的雪景,”他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濕意,語氣隨意,彷彿那計劃隻是順帶一提,“不過沒關係,旺季再帶你去,熱哄,玩的地方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