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86章 徒勞的調查
從td資本的酒會回到南江國際,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城市燈火輝煌,隔著南江國際的落地窗,能望見江對岸璀璨的霓虹倒映在粼粼水波中。
岑青在宴會上的那份疲憊感在踏入家門後反而被一種更強烈的焦灼取代。她衝進蕭景洵的書房,迅速插上劉超給的u盤,螢幕上很快顯示出密密麻麻的資料夾和掃描件。
她立刻沉浸進去。書房裡隻亮一盞台燈,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專注又疲憊的臉上。她一份檔案一份檔案地仔細翻看,通話記錄、交易記錄、審問筆錄的掃描件……資訊龐雜得像一堆破碎的拚圖。
最終她確定,情況確實如劉超說的那樣。李靜的兒子陷入財務困境,金額遠超家庭的實際收入,利息像滾雪球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們還去了李靜的老家,據村裡人說,她丈夫前兩年就去海外務工了,家裡早就沒人住,房門緊鎖,院子裡荒草長得老高。李靜本人沒有買過機票、火車票,長途汽車記錄也沒有。這個人,從大眾視野消失得十分徹底。
她又點開武天野和孫虎的部分。他們顯然用了些不算溫和的方法,試圖撬開這兩個人的嘴,想讓他們說出除了汪輝之外還有誰在指使。結果所有能找到的關聯點,都硬生生斷在了汪輝那條線前麵,而汪輝現在人間蒸發了一般。
那個幕後的影子,沈睿妍,似乎真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目前看不到一絲直接指向她的明確證據。
岑青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辦公椅,仰頭望著天花板昂貴的吊燈,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暈。她之前預感到的困難,此刻像冰冷的潮水湧上來。她開始真切地懷疑,能找到突破口嗎?如果對方有意隱匿痕跡,她能成功嗎?一股巨大的渺茫感籠罩了她,睏倦夾雜著挫敗重重襲來。
她傾身,趴在堆滿檔案列印稿的寬大書桌上,盯著那份結論報告的標題,眼皮沉重,腦子卻還在胡亂地轉。
客廳落地燈的暖黃光暈十分柔和,蕭景洵靠在沙發上開視訊會議。他聽著螢幕裡的高管彙報難點,間或清晰地下達指示,語氣沉穩。
這場會議持續了相當久,討論進入了關鍵點,幾個核心分歧點需要他當場拍板。雙方正激烈地陳述各自的依據時,視訊畫麵突然消失,聲音也戛然而止,蕭景洵的手機徹底沒電自動關機了。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螢幕另一頭,一幫圍在鏡頭前的高管們麵麵相覷。上次老闆就是這樣毫無征兆地失聯了大半天加一整個晚上,這次的沉默不過幾秒鐘,一種“老闆又要消失”、“會議得重開”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線上所有人。
“洵總?”
“洵總?您線上嗎?”
“怎麼突然掉線了?”
確認沒有回應後,幾個核心成員果斷拿起手機,開始輪番轟炸蕭景洵的助理方陽。
方陽手機瞬間被打爆。他一看是幾位大佬的來電,不敢怠慢,立刻撥通了蕭景洵的私人手機號。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起,背景很安靜,蕭景洵的聲音很清晰。
“洵哥!您怎麼突然掉線了?老總們都急著等您決策。”方陽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著急。
蕭景洵那邊似乎是走了幾步路,聲音略遠了一點又靠近:“手機沒電了。”
他語氣很平常,方陽鬆了口氣,剛想說“好的”,話到嘴邊,大概是半夜的思維有點跳躍,突然冒出一句不過腦子的疑問:“呃……洵哥,您不是在家嗎?怎麼不用書房電腦?”
電話那頭蕭景洵似乎正低頭在插充電器,插頭入座的細微聲音清晰可聞。他動作沒停,隨口回道:“電腦被占了。”
“被占了……”方陽疑惑地重複,被誰占了?緊接腦子又突然清醒,南江國際那裡還能有誰?他有點後悔自己多嘴,連忙結束通話電話回到會議,通知大家稍安勿躁。
另一邊,蕭景洵根本沒在意這點小插曲,插好電源,看著手機螢幕亮起,便坐回沙發重新上線。
會議終於結束,客廳徹底安靜下來。蕭景洵揉了揉眉心,起身倒了杯冰水喝,才踱步走向書房。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台燈的光芒隻照亮書桌一角,岑青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幾乎和桌上散亂的檔案融為一體。螢幕的光映著她疲憊的側臉,眼睛還睜著,但目光有些渙散,顯然隻是在發呆,連他走進來都沒察覺。
蕭景洵無聲地走到她身後,俯下身,帶著涼意的指尖輕輕撥開她臉頰旁一縷滑落的碎發,動作自然。隨即,一個溫熱柔軟的吻便印在了她略有些冰涼的額角。
他聲音帶著點深夜特有的磁性,“小偵探查到什麼有用的沒?”
這突然的碰觸和聲音嚇了岑青一跳,她才猛地回過神,腦子卻因為睏乏和失落轉得很慢,看到是他,眼神還有些茫然。
她下意識地撐著桌子站起來,身體有點晃,像個電量快耗儘的機器人一樣,對著他禮貌又小聲地蹦出一句:“不好意思,占用你電腦這麼久。”說完,便木木地繞過椅子要往外走。
蕭景洵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眼疾手快地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拽回來。岑青站不穩,被他一帶,兩人直接跌坐到那張寬大的辦公皮椅裡。他手臂一收,岑青便穩穩坐在了他的膝頭。
他環著她纖細的腰身,看著她眼神呆滯的小臉,忍不住輕笑著捏一下她的臉頰:“怎麼樣?我騙你了嗎?”他的語氣似乎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岑青垂著眼,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冰涼手指,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看她不應,蕭景洵輕輕“嘖”了一聲,又掐了掐她沒什麼肉的臉頰,像是不滿她的沉默:“沒良心的小東西。”說完,不等岑青反應,他就微微側頭,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壓抑許久的衝動和明顯的佔有慾。晚宴上人多,他親一下耳垂、碰碰唇角,她就緊張得要炸毛。
此刻,深沉的夜,靜謐的家,隻有他們兩個人。他總算是可以隨心所欲地親近。
這個吻起初還帶著點溫柔,但隨著她唇瓣柔嫩的觸感傳來,溫度迅速攀升,變得愈發熱烈深入。
懷中的人身體僵了一下,微微抗拒。可她似乎困極了,掙紮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計。
蕭景洵輕易地加深了這個吻,同時雙手用力,將人整個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岑青迷迷糊糊地輕哼了一聲。
他就這樣抱著她,一路邊走邊吻,穿過黑暗的客廳,踢開臥室虛掩的門,徑直走向那張柔軟的大床,把她輕輕放在中間。
床墊微微下陷。蕭景洵順勢複上去,重新吻住她。他的吻任何時候都很強勢,帶著不容拒絕的氣息。糾纏了好一陣,感受到身下人急促的呼吸和細微的嗚咽,他才終於不情願地鬆開。
兩人的鼻尖幾乎抵在一起,粗重的氣息交融。
蕭景洵看著她終於有了些血色的臉頰和氤氳著水汽的眼睛,輕輕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聲音因為情動和剛才的深吻而更加沙啞,帶著點抱怨又有點狎昵的調笑意味說:“跟你接個吻怎麼每次都跟打仗似的?累得慌,就沒一次主動張嘴的,非得我來撬,舌頭還躲來躲去,親一會兒就憋得喘不上氣,肺活量這麼差?嗯?”他不滿意地又在她下唇上咬了一小口。
岑青被他這番直白的渾話說得,原本困得七葷八素的腦子瞬間被炸醒了大半。她一直不擅長應對他如此,索性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蓬鬆的枕頭裡,悶悶的聲音傳來,含糊又有點委屈:“我好累……真的,我想睡了。”
蕭景洵看著她鴕鳥似的背影,心情反倒更好。他隔著薄薄的睡衣把人擁進懷裡,接著剛才的“抱怨”,不依不饒地逗她,聲音帶著笑:“而且體力也不行,一次就哼哼唧唧喊累,一點不中用……”
“彆說了……”岑青實在忍不住,猛地轉回身,又羞又氣地瞪著他。可這句嗬斥因為乏力,說出口帶著軟糯的鼻音和嬌柔,聽起來完全不像生氣,更像是一聲嬌嗔。
這溫柔又生動的模樣,給他的慾念加了把火。他喉嚨重重滾動,翻身壓上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滾燙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聲音低啞:“好,不說。那就做。”
岑青是真的累極了,身體和精神都被晚宴和徒勞的調查掏空。那微弱的掙紮更像是在風浪裡撲騰一下,轉瞬就被卷進更深更熱的漩渦裡。這一次,蕭景洵雖然依舊強勢又漫長,但多少還是顧忌了她的狀態,在她感覺幾乎要散架時,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了她。
過度疲勞之下,岑青很快陷入沉睡。
然而睡眠並未能放鬆她緊繃的神經。窗外的天空還是深沉的墨藍色,離破曉還有段時間,岑青就猛地睜開了眼睛。臥室裡一片昏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城市殘餘的霓虹微光。
挫敗、懷疑、汪輝在哪兒、李靜在哪兒、到底能不能查出沈睿妍……這些感受和想法像黑暗中的藤蔓,纏住了她的思緒,在她腦子裡瘋狂地打轉,再也無法入睡。身體雖然累,精神卻異常清醒。
她不安地在寬大的床上輾轉,被褥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微小的動靜驚擾了身旁熟睡的人,蕭景洵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手臂自然而然地繞過她的身體,將她往懷裡一撈,緊緊圈住。他的下巴無意識地抵在她的頭頂,懷抱溫暖而有力量。
岑青在這擁抱中思緒依然紛亂。她還在想李靜,左思右想,目前手裡能去深挖的,隻有她,她是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入口”。
這個念頭讓她暫時抓到了一點點方向。在他溫熱的懷抱裡,她極度疲憊的大腦終於支撐不住,重新陷入了混沌的睡眠。
再次睜開眼睛時,陽光已經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射出一道光。身邊的位置空了,枕頭上連褶皺都近乎撫平,隻殘留著一點獨屬於那個人的清冽香氣。
一看時間快九點,他大概已經投入忙碌的工作。
岑青躺在床上,腦子發木,緩了好幾分鐘才慢慢坐起身。
走到餐廳時,薑媛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中式小點,熬得綿軟的白粥,一碟精緻的小菜。
“姐醒啦?吃點東西吧。”薑媛麻利地給她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粥。
岑青沒什麼胃口,腦子裡全是各種線索和念頭在盤旋。她勉強接過碗,說了聲“謝謝”,象征性地用勺子攪了攪,隻喝了淺淺的兩三口便放下了。緊接著徑直走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原來李靜住過的保姆房。
搬回南江國際之前,岑青就叮囑過:李靜之前住過的這個房間,裡麵所有的東西,不管看起來多麼無用,都原封不動地保留著。雷素芬和薑媛住進來之後,任何地方看到的任何小物件、舊物,一件都不許清理扔掉。
這裡是她現在唯一能觸控到那個消失的保姆李靜的物理空間了。她要從這裡再找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