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83章 搬家
岑青覺得自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被狠狠地顛簸撕扯。
蕭景洵的索取帶著一種蠻橫的凶狠,力道之大讓她錯覺彷彿又回到了幾個月前他被下了藥的混亂夜晚。他吞噬她的嗚咽,連滑落的淚水也被他滾燙的唇舌一一吮去,不留一絲痕跡。
時間在難以承受的衝擊中變得模糊。窗外的陽光從午後的清透明亮,漸漸沉澱為濃稠的金紅,直至徹底被濃重如墨的夜色吞沒。
秋夜的寒氣彷彿被擋在了窗外,室內隻有一片潮熱。
黑暗中,蕭景洵粗重的喘息聲格外清晰。汗珠順著他額前一綹綹打濕的頭發滴落,砸在岑青滾燙的麵板上。窗外的微光勉強勾勒出他肩膀和手臂肌肉賁張的性感輪廓,因汗液浸透而泛著亮澤。
她隻感覺到他那雙眼睛,如同灼人的炭火,執著地、逼迫地鎖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佔有慾。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從裡到外徹底看穿,連同那些被刻意壓抑和隱藏的過往、那些試圖掙脫的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容半分閃躲。
岑青被反複折騰,神誌幾近昏聵,隻覺身體已經散架,人快要昏厥。終於,他脫力般沉重地壓下來,伴隨著一聲低沉饜足的輕笑,牙齒輕輕碾咬她的耳垂:“那天在小樹林裡,就不該心軟……”他的氣息拂過她耳邊的濕發,帶著極致的沙啞,“……就該當場,把你給辦了。”
彆墅一樓。
方陽覺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從下午曼迪帶著她的團隊,一臉收獲滿滿的喜悅離去時,他還能沉住氣,例行處理了幾項緊急事務,委婉地將下午跨國會議推遲了一小時。
一小時過去了,樓上毫無動靜。電話打到蕭景洵的私人手機上,響到自動結束通話,無人接聽。
“重要的事情……”他一邊回複著又一個詢問會議改期的資訊,一邊在心裡默唸自己用來搪塞的官方說辭,“洵總有非常重要且緊急的私人事務在處理,會議時間將另行通知。”
國外的一個高層顯然理解不了東方語境下“重要私人事務”的廣泛含義,直接語音追問:“方助,請問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是緊急出差還是其他突發狀況?蕭先生怎麼會突然推遲會議……”
方陽麵無表情地聽著,心裡默默吐了個槽:在訓人。非常深入、且持久的那種“訓”。
下午在推遲會議時,他尚且還抱著一絲僥幸。可時間一分一秒地挪到傍晚,眼看天色漸黑,再到華燈初上。方陽的手機彷彿被下了咒,鈴聲和資訊提示音此起彼伏。
“方助,請問洵總現在方便接電話嗎?有個檔案需要他過目後立刻簽……”
“方助,晚上的視訊會議已經延後兩次了,能否給我一個稍微具體一點的時間範圍?”
“方助,你確定蕭先生隻是‘在忙’?不是被仇家綁架了或者出車禍躺在醫院昏迷不醒吧?”
方陽嘴角抽搐著回複:“洵總人身安全無虞,確實在處理重要事務,我會儘快向他彙報您的事項。”
他抬頭望向那宛如黑洞般深邃安靜的樓梯口,內心幾乎抓狂:我的老闆,這人不是天天都在您身邊嗎?您至於暴飲暴食嗎?!
時針指向晚上八點。方陽坐立不安,不知道第多少次踱步到樓梯下方。正好看到薑媛,方陽抓住救命稻草,尷尬又急切地低聲問:“小媛,洵總……他還沒出來嗎?”
薑媛的臉騰一下紅透,飛快地點了下頭,然後逃也似地溜了。
方陽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徹底石化在原地。他望著樓上那片死寂的黑暗區域,終於認清了一個血淋淋的現實:老闆**苦短,他加班的夜還漫長。
心一橫,方陽直接抓起公文包和車鑰匙。守在這裡,像個望夫石一樣沒有任何意義。老闆沉浸式“教訓人”不知何時結束,而這爛攤子還得他收拾。於是驅車直奔公司而去。
當岑青睡去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天光大亮。嗓子乾得冒煙,稍微一動彈,腿便軟得不聽使喚,直打擺子。身側床鋪早已冰涼一片,始作俑者顯然精力充沛,早已起身去處理他那些堆積如山的工作。
岑青擁著被子,好半天才攢了點力氣,慢慢挪到浴室。冷水潑在臉上,才稍稍驅散了點昏沉和渾身散架般的痠痛。
她回到臥室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某個方向。
前幾天她其實下去看過負一層原本李靜的房間,那間房如今住著保姆雷素芬。雷素芬說搬進來之前,原來的東西早就清理乾淨了,“本來也就兩件舊衣服,沒什麼其他的”。這條線索似乎斷了。
岑青並未放棄。她直覺李靜在南江國際那邊的住處,或許會留下更多蛛絲馬跡。畢竟當初從南江國際搬到得真園十分匆忙倉促,李靜在那裡住了兩年多,日常生活的痕跡不可能完全抹去。
今天本打算過去看看。然而身體的極度疲憊像沉重的枷鎖,拖著她隻想蜷縮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昨天被折騰得太狠了,雙腳落到地上都有種踩在棉花上的虛浮感。她隻能作罷,強迫自己臥床休息。
到了下午,感覺身體稍稍恢複了一些氣力,她立刻叫上艾琳,去往南江國際公寓。
塵封已久的房門開啟,一股混合著灰塵的冰冷空氣撲麵而來,空曠的房間裡比室外的秋日還要涼上幾分,許久不住人,沒有絲毫人氣,透著股寂寥的寒意。
岑青從未去過李靜住的保姆房。她走到那扇關著的門前,轉動了門把手。裡麵收拾得還算整潔,但顯然長時間無人打理,也落了一層薄灰。
正如岑青所料,李靜有準備,貴重的私人物品、身份證件、電子產品等一概不見蹤影。留下的東西很多,但都是些日常生活的痕跡:疊得整整齊齊的幾摞衣服,塞滿抽屜的皮筋小鏡子紙巾等日用品,洗漱用品安靜地排列在衛生間台麵,角落裡甚至還有沒開封的幾瓶常見保健品。
唯一顯眼的私人物品,是書桌上一張裝在簡易相框裡的全家福老照片——照片裡李靜和她的丈夫,以及一個大約十幾歲的男孩。照片上的三人笑得有些拘謹,背景像是在某個小縣城公園。
岑青看著照片裡的男孩,記憶深處的一個片段被喚醒了——去年差不多也是這時候,她偶然聽到李靜打電話,壓抑著哭腔說:“……媽這次還上,以後一定要好好工作生活……”那哀求的語氣,岑青當時聽著都覺得揪心。李靜……可能是被這個兒子的事情脅迫了嗎?
岑青開始在房間裡仔細翻找。抽屜裡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少: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看裡麵密密麻麻記著主人的喜好、日常習慣和一些重要事情的備忘錄。還有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麵用工整的字跡記錄著日常采買的流水。
她還翻到一疊被夾子小心夾好的購物小票,可惜大部分是超市小票,且印在易褪色的熱敏紙上,時日久了,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難以辨認。她又在一件舊外套的內袋裡,翻出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快遞單子,寄件地址寫的很模糊,隻勉強能看清寄件人的名字是李靜,收件人資訊幾乎看不清了。這單子指向誰?毫無頭緒。
岑青失望地坐在李靜的床上,四周是翻動後略顯淩亂的物品。她一邊整理著目前掌握的幾乎等於零的線索,一邊不由地思考起現狀。李靜的這個房間顯然不是一時半刻能搜完的,需要反複來翻。而且,以後要繼續調查,需要頻繁找溫寧、陳默、劉超他們幫忙,甚至之後想辦法見行蹤不定的李怡然,可能還需要動用人情關係……住在得真園那個遠離市區的郊外彆墅,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想到這裡,岑青下定了決心——搬過來住。
她拿出手機,撥給了蕭景洵。他們之間電話聯係的次數屈指可數,但通常情況下,如果他看到了,接得總是很快。
然而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那邊都沒有人接聽。
岑青皺了皺眉,猜想他或許正在開重要會議或者實在無暇分身。眼看天色徹底黑透,她帶著滿腹的疲憊和毫無收獲的失落,對艾琳說:“走吧,回去吧。”
兩人剛走到玄關,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方陽。岑青疑惑地接起:“喂?”
電話那頭是方陽略顯急促的聲音:“青青?啊……那個,不是洵哥不接你電話啊!是這會兒醫生正在跟他叮囑呢,抽不開身,他一會兒給你回過去啊。”
“醫生?”岑青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他怎麼了?”
“呃……”方陽在電話那頭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股難以啟齒,“這個……具體我也……不太好說……青青你等會兒自己問他吧。”
她和艾琳上了車,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手機螢幕終於再次亮起,這次是蕭景洵的來電。
“喂?”岑青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很空曠安靜,隻有規律的腳步聲回蕩。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沉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怎麼了?”開門見山,是他一貫的風格。
岑青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問道:“……你在醫院?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笑,那笑聲裡似乎有點促狹的味道。接著,岑青清晰地聽到了“哢噠”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音——是打火機的聲音。他點了根煙。
清晨起來,蕭景洵就感覺到右邊的手臂和肋間傳來一陣陣隱痛,尤其當他想活動肩膀時,牽扯感異常明顯。他心知肚明是昨天“過分運動”的後果。他硬是撐著處理了一天工作,一直到晚上幾個重要會議開完,纔在私人醫生的強烈建議下,去了弘杉國際醫院做檢查。
還好骨頭沒事。但醫生的叮囑很嚴肅:一個月內嚴格禁止任何形式的劇烈運動!尤其手臂發力動作要極其小心。後續即使要恢複運動,也必須在專業康複師的嚴密指導下,循序漸進,絕不可貿然逞強。
此刻,他正站在弘杉國際醫院地下停車場自己的車旁,指間夾著煙。
笑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煙霧隨著話語一起逸出:“你說我怎麼了?”他的語調慵懶又曖昧,清晰地透過聽筒鑽進岑青的耳朵裡,“昨天一直做俯臥撐,我這右胳膊真是有點兒受不了。”他故意把話說得含糊,低沉的嗓音帶著灼人的熱度,“嘖,當時就應該讓你在上麵……省力些。”
“你!”岑青的臉頰一下紅透,暗罵自己真是多餘問這一句,氣衝上來,一時連自己打電話的初衷都給忘了。
電話那頭沉默,隻有她略顯粗重一點的呼吸聲。
蕭景洵知道她不經逗,將剩下半截香煙扔在地上,光亮的皮鞋尖碾熄那點猩紅,一手插進西褲口袋,一手拿著電話,笑著問:“好了,說吧,找我什麼事?”
岑青沉默幾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些:“我想搬回南江國際來住。”
蕭景洵挑眉,她那點兒小心思他一下就看透,但惡趣味又起,“搬回南江國際?”他輕笑一聲,尾音上揚,“甜甜終於知道心疼人了?擔心我每天這麼來回折騰過勞死?”
又來了……岑青被他堵得一噎,不想理,又實在氣不過,“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自己的一百種死法裡沒有過勞死?”
電話那頭,蕭景洵對她的反應顯然非常滿意,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壞:“嘖……原來我那天說的醉話,有人聽得一字不落,還記到現在?”他不給岑青反駁這句話的機會,親昵地調侃:“看來甜甜確實是在心疼我,怕我真過勞死。”
“蕭景洵!”岑青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到底能不能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再繼續下去恐怕就不好哄,蕭景洵低低地笑了兩聲,終於給了準話:“行了,想搬就搬。跟嚴伯說一聲,讓他安排人,或者找明軒也行。”